以色列建国之母:她弄到了令一个国家存在的资本

网易历史05-14 00:16 跟贴 12256 条

作者|潘晶,网易历史频道专栏作家,毕业于南开大学世界史专业,后负笈英国,在爱丁堡大学修读国际与欧洲政治。曾供职国内外交与人文类杂志多年,现旅居耶路撒冷,从事品牌咨询及珠宝设计等工作。本文为网易历史频道独家稿件,谢绝转载。

1948年1月21日,犹太人联合会理事会和福利基金会大会在美国芝加哥举行,这是控制美国犹太人募捐机器的职业募捐者的会议。在这次会议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果尔达·迈耶森,也就是后来的梅厄夫人(1956年本·古里安要求她使用希伯来名字,所以“梅厄”是她在希伯来语中找到的最接近迈耶森的名字,意味“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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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梅厄夫人正担任耶路撒冷犹太代办处政治部主任,对于巴勒斯坦犹太领导者来说,此时急需一笔庞大的资金来应对随时可能的战争。而在全世界,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美国犹太人。巴勒斯坦本不在此次会议的议程上,在大会组织者的安排下,梅厄夫人向参加会议的人们做了一场临时发言:

“当我说我今天来美国的特殊使命不是为了拯救七十万犹太人时,我要求你们相信我。过去几年里犹太民族失去了六百万人,因此我们要全世界犹太人为处在危险中的几十万犹太人发愁,未免太鲁莽了。然而问题的实质是如果这七十万在巴勒斯坦的犹太人能继续生存,那么犹太民族本身就存在,犹太人的独立也有了保证。倘如这七十万人被杀绝,那么我们几世纪来梦寐以求的一个犹太民族和犹太家园就完了。朋友们,我们正在打仗。每个巴勒斯坦犹太人都相信我们最后将赢得胜利。这是这个国家的精神所在……但单单有这种勇敢精神不能对付步枪和机关枪。没有精神的步枪和机关枪没有多大价值,但没有武器的精神,早晚会随同躯体一起被粉碎。……埃及政府可以投票通过一笔预算,支持我们的敌人。叙利亚政府也可以这样做。我们没有各国政府的支持。但我们有散居各地的数百万犹太人,正如我们信赖我们在巴勒斯坦的年轻人一样,我们对美国的犹太人也有信心,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们的危险处境而尽他们的本分……”

梅厄的演讲感染了在座的所有人,很多犹太人甚至向银行借款以筹集资金。当两个月后梅厄夫人回到巴勒斯坦时,募集的资金已达五千万美元,远远超过犹太代办处预想的800万美元。

本·古里安见到梅厄夫人之后,对她说:“有一天要写历史时,将写上有一位犹太妇女,她弄到了使国家能存在的钱。”

1898年5月3日,果尔达·梅厄出生在乌克兰的基辅,这里是东欧的反犹阵地,她的祖父就曾是成千上万被绑架拐骗到沙皇军队服了二十五年兵役的俄国犹太儿童之一。梅厄的名字则是为了纪念她的祖母“博贝·果尔达”。另梅厄印象深刻的是祖母习惯喝茶时放盐以代替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把犹太人散居的滋味带进另一世界去。

当梅厄还是一个小女孩时,家里安息日蜡烛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蓝色锡纸募捐盒,除家人外,来拜访的所有客人,每星期都往盒里塞小辅币。这种蓝色盒子也是当时每个犹太家庭的特征。

在1901年时,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已建立了犹太国民基金,专门以全体犹太人民名义在巴勒斯坦购置和开发土地,到了1947年,用这些散居世界各地的犹太平民家中的蓝色募捐盒筹集的犹太国民基金在巴勒斯坦已拥有犹太人所有土地的一半以上。

从梅厄记事起,对犹太复国主义和巴勒斯坦的好奇一直伴随着她的成长。梅厄的姐姐谢伊娜被梅厄视为一生最亲密的朋友,谢伊娜在14岁时已经是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积极成员。每周六当母亲去犹太会堂时谢伊娜便在家里和其他同龄的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支持者秘密集会。当1904年听闻犹太复国主义之父西奥多·赫茨尔死讯的那天下午之后的两年中,谢伊娜一直只穿黑色衣服,为赫茨尔戴孝。而梅厄最初对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认识便是受她姐姐的影响。

梅厄曾向尼克松提及她幼年的经历,她父亲在基辅自家门上钉满了厚木板,以便使全家免受经常发生的迫害事件之苦。在那些年月里,手拿棍棒和刀子的暴徒们到处搜查、迫害犹太人。喝醉酒的警察常常在星期六夜晚来敲她家的门,殴打他父亲,仅仅因为他是犹太人。这一切都使她惊恐万状。

为了逃脱俄国对犹太人的迫害,梅厄全家于1906年移居被认为是“黄金土地”的美国,在威斯康星州的密尔沃基定居。

不久之后,谢伊娜独自搬去了丹佛,梅厄也会时不时去姐姐处小住,对于一个正处青春期思想和信念正在塑造的女孩来说,丹佛的那些夜晚无疑对她思想的形成起了十分关键的作用:“我发现关于政治的无休止的讨论远比我所有的课程有趣得多。谢伊娜的小小公寓房间成了丹佛的一个俄国犹太人移民中心。……有几位是无政府主义者,有些是社会主义者,还有的是社会主义犹太复国主义者……他们就当今世界发生和可能发生的大事接连几小时地议论,争辩甚至争吵。他们议论埃玛·戈德曼和彼得·克鲁泡特金的无政府主义哲学,谈论威尔逊总统和欧洲形势,谈论和平主义,妇女在社会上的作用,犹太人的前途。……我全神贯注地倾听每个人长篇大论的发言,但我发现我最注意听的是社会主义犹太复国主义者的议论,我觉得他们的政治哲学最有道理,我理解而且完全同意建立犹太人民族之家。”也是在这间公寓里,梅厄认识了未来的丈夫莫里斯·迈耶森。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梅厄一家深深卷入了犹太人的活动。梅厄的父母把在密尔沃基的家几乎变成了志愿加入犹太军团的小伙子们的临时补给站。家里的长沙发收留过大批从各地赶来的犹太人。而来自东方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作旅行演讲的意第绪语作家、犹太人共济会成员等都是家里的座上宾。这些人中有很多成为了对犹太复国主义运动举足轻重的人物:美国郇山工人党(工人犹太复国主义政党)的领袖纳赫曼·西尔金;当时著名的犹太复国主义演说家什马亚胡·莱文,以及后来成为以色列总统的戴维·本-古里安和伊茨哈克·本-茨维等。

梅厄对这些人讲述的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巴勒斯坦农业定居点的细节和犹太人管理机构伊休夫的运作情况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我完全相信作为犹太人我属于巴勒斯坦,作为工人犹太复国主义者我可以在伊休夫内贡献我全部精力以帮助实现社会和经济平等的目标。我必须参加建设这块土地,不是靠演讲或者募捐,而是通过在那里居住和工作。”

1917年11月,英国政府发表“贝尔福宣言”,宣布它同意“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犹太人的民族之家”。在莫里斯·迈耶森同意随同梅厄前往巴勒斯坦定居之后,两人于宣言发布一个月后在梅厄父母家中成婚。1921年5月23日,梅厄和她的丈夫带着唯一一件贵重的行李——手摇唱片机上路了。

巴勒斯坦的生活远比梅厄想象的要原始得多,也遇到了不小的困难,每天除了要忍受烈日的暴晒,还要忍受极其恶劣的卫生条件:床上有臭虫痕迹,水果上爬满苍蝇,肉铺老板用地上捡起的报纸包肉。在集体农庄基布兹里,不仅要轮流在厨房打杂,学习养鸡,还要在岩石缝里植树造林,在随时会传染疟疾和黑尿热的沼泽地里干活。但梅厄却感到十分快乐。因为在她看来“虽然大家从不同国家来到巴勒斯坦,有不同的文化,往往说不同的语言,但却有相同的信仰,只有在这里,犹太人才能根据自己的权利,而不是靠宽容而生活,也只有在这里,犹太人才能成为主宰自己命运的主人,而不是命运的牺牲品。 ”

在基布兹生活一段时间之后,由于莫里斯的身体原因,梅厄夫妇离开了基布兹,前往耶路撒冷定居。然而,“拘在耶路撒冷的小小公寓里,把全部思维和精力集中在如何依靠莫里斯的薪水来维持生活上”另一心渴望身体力行建设巴勒斯坦的梅厄痛苦不堪。在几年绝望的家庭生活之后梅厄决定重新工作,开始担任犹太工人总工会所属的妇女工人理事会书记,这意味着她成为不了莫里斯希望和需要的妻子,两人的婚姻名存实亡。谢伊娜更是责备她成了“公众人物,不是家庭人物”。

1948年5月14日,根据联合国的巴勒斯坦分治方案,犹太人宣布建立以色列国,当时全国人口仅有65万人。梅厄夫人与其他执委会成员在以色列独立宣言上签了字。宣言的核心是“以色列国将对犹太移民和流亡异乡回来的人开放。”面对新成立的以色列国,梅厄在炎热拥挤的会议厅中放声大哭。

然而建国仅仅不到一天,以色列已在周边遭到埃及、叙利亚、黎巴嫩、约旦和伊拉克的联合武装进攻,形势十分严峻,以色列面临建国后第一次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此时,梅厄收到犹太人联合劝募会副会长亨利·蒙托的电报,再次赴美筹款。这是梅厄第一次以“以色列人”的身份公开演讲。她告诉美国的犹太人说,“以色列国不能靠鼓掌生存,战争不能通过演讲或宣言或甚至欢乐的眼泪获胜。时间是关键,否则将没有什么东西值得鼓掌的了。”而这次一共筹集了一亿五千万美元,其中不到百分之五十划归以色列,余款转交联合分配委员会,援助欧洲各国的犹太人,这不到百分之五十的款项最终帮助以色列取得了胜利。

自建国以后,梅厄夫人先后担任劳工部部长、外交部部长,业绩显著。作为内阁中惟一的女性,她的刚强与稳健使她获得了本·古里安内阁中“惟一男子汉”的称喻。

1969年3月17日,梅厄夫人以71岁高龄出任以色列第三任总理。三年后的德国慕尼黑奥运会上,发生了震惊世界的“慕尼黑惨案”:来自巴勒斯坦的“黑色九月”组织,在奥运村内杀死了参赛的全部11名犹太运动员及官员。事后第三天,梅厄夫人宣布,以色列将进行一场消灭恐怖分子的战斗。她签署了对“黑色九月”分子的“必杀令”,史称“天谴行动”,由情报机构“摩萨德”执行。最后,摩萨德用九年时间,将11名涉及“黑色九月”的恐怖分子全部刺杀。

对于阿拉伯恐怖分子,梅厄有自己的信念和原则——强硬但又克制。她曾表示“我总是确信克制是唯一合乎道德的方针。我在道义上厌恶不加区别地攻击阿拉伯人的做法。必须击退一次特定的攻击,必须惩罚一个特定的犯人,这无疑是对的。但我们决不能因为他们仅仅是阿拉伯人或从事阿拉伯攻击我们时常用的暴力行动而伤害他们。”

1973年10月6日,埃及、叙利亚和约旦等阿拉伯国家的军队向以色列发动全面突袭,以军一时难以招架,虽然最终挫败了阿拉伯联军的进攻,但以色列还是受了重创,这大大影响了国家声誉及国民的信心。很多人认为这是梅厄夫人对情势的误判所致。她本人不得不在议会宣布辞职。

担任总理期间,梅厄夫人住在耶路撒冷一套很小的一室一厅的政府公寓,有时为防重要信息泄露,梅厄夫人会让各部门高层到她家开会,聚在厨房讨论。一直到现在,每当以色列政府军队高层要讨论重要决策就会开玩笑说“让我们去厨房吧”。

在国际上,梅厄夫人享有盛名。尼克松曾评价她是一位具有极大的勇气、才能和韧性的政治家。“她聪明过人、正直、顽强。她赋有足以使她跻身于任何大国最高领导层的能力。但是,可能也只有在以色列,她才会具有这种能力,因为她对这个国家有着异常强烈的感情,它的事业把她推向了最高领导层。她并不把权力当作特权来追求,而是把它当作职责来行使——为以色列而行使。”

1977年梅厄夫人因肝炎住进哈达莎医院,当时我在耶路撒冷当地的友人只有16岁,曾志愿两个月在这家医院担任护工,每天负责将X光仪器拿到病房给无法下床的病人检测,当他来到梅厄夫人的病房时,发现尽管她全身插着管子,手臂上满是淤青,依然手不离烟。“外界传闻说您吸烟像蒸汽火车,果不其然”,梅厄夫人答道:“小伙子,我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还会在乎吸不吸烟吗?”一年后,梅厄夫人因肝炎去世,死后外界才得知她罹患白血病已达12年。

去世之前梅厄夫人曾将自己一生的经历以自传形式出版。该书1975年在美国出版后即成为畅销书,1981年在美国拍成电视片《一个叫果尔达的女人》,由三次获得奥斯卡金奖的好莱坞演员英格丽·褒曼扮演梅厄夫人。轰动一时。

参考资料:

1、(以色列)果尔达·梅厄,《梅厄夫人自传》,新华出版社,1986年版。

2、(美)理查德·尼克松,《领袖们》,海南出版社,200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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