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命运:谁该为大英帝国失去北美13个殖民地负责?

澎湃私家历史05-13 09:14 跟贴 261 条

美国革命时期,大英帝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盛极一时,但它却失去了北美13个殖民地。一方面,大英帝国与法国、西班牙和其它殖民帝国在北美、加勒比海地区、印度和欧洲进行殖民争霸;另一方面,大英帝国力图镇压北美殖民地人民的军事叛乱。在北美的殖民争霸过程中,大英帝国不断蚕食法国的殖民地。美国革命爆发后,军事实力强大的英国红衫军却被乔治?华盛顿所率领的大陆军队打的缴械投降。为什么美国独立战争最终以大英帝国溃败,大陆军队获胜而结束?谁该为大英帝国失去英属北美13个殖民地负责?弗吉尼亚大学历史系教授安得烈·杰克逊·奥肖内西力图在《谁丢了美国:英国统治者、美国革命与帝国的命运》这本书中解答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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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肖内西对英帝国史和美国革命史一直保持着浓厚的兴趣。他于1959年在英国出生,拥有英国和美国双重国籍。1968年,他的父亲在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获得教职。不久,他们全家移民美国。自1968年开始,他每年至少访问美国两次。在纽约生活期间,他的母亲经常带他参观历史博物馆和历史遗址,并鼓励他探索英国和美国历史之间的互动。他在牛津大学先后获得本科、硕士和博士学位。在研究生阶段,他的研究兴趣主要集中在大英帝国在加勒比海地区的殖民史、美国革命史和英国政治和军事史。1988年,他在牛津大学奥利尔学院顺利获得博士学位。2年后,他前往美国,先后在威斯康辛大学奥什科什学院、南卫斯理大学和弗吉尼亚大学从事历史教学和科研工作。

在英国和美国学习和生活的经历对奥肖内西的学术生涯产生了重要影响。 在研究方法上,他拒斥从单一的大英帝国视角来理解美国革命。另外,他摈弃从美国作为一个民族国家的形成的视角来研究美国革命。取而代之的是,他力图把大英帝国和北美殖民地的视角结合在一起,进而分析大英帝国与殖民地在革命时期的相互关联。2000年,在修改博士论文的基础上,他出版了《分裂的帝国:美国革命与英属加勒比海》。这本专著探讨的主要问题是为什么英属北美13个殖民地要脱离大英帝国,而加勒比海地区的殖民地却主张加强与大英帝国之间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纽带。《分裂的帝国》尝试着把大英帝国和英属北美殖民地的视角付诸实践。这本专著的出版鼓励着他进一步把帝国和殖民地的视角结合在一起以研究18世纪英美历史之间的互动。

在《谁丢了美国》这本书里,奥肖内西主要考察了十位英国政治精英在美国革命时期的军事和政治活动。这些政治人物包括:英国国王乔治三世、首相诺斯伯爵、陆军将军威廉·豪(William Howe)和海军将军理查德·豪勋爵(Admiral Richard Howe)兄弟;约翰·伯戈因(John Burgoyne)将军、负责管理殖民事务的国务秘书乔治·杰曼(George Germain)子爵、亨利·克林顿将军;海军上将康华里伯爵(General Charles, Earl Cornwallis;)、乔治·罗德尼(George Rodney)爵士和桑威奇伯爵约翰·蒙塔古(Earl of Sandwich,John Montague)。美国独立战争爆发后,这些政治精英都扮演着重要角色。由于不希望看到大英帝国中心与北美殖民地之间的关系破裂,乔治三世直接拒绝了大臣们提出的某些极端方案。1774年,由于顽固地推行《强制法案》,诺斯首相引起了马萨诸塞殖民地的波士顿倾茶事件。由于豪兄弟未能对大陆军队乘胜追击,这为大陆军队在革命后期的反攻埋下巨大隐患。1777年,由于在萨拉托加战役失败,伯戈因不得不向大陆军队投降。杰曼的从政和军事经历丰富,但他并未意识到法国的海军优势以及海军上将佛朗索瓦-约瑟夫?保罗(Francois-Joseph Paul)所统帅的舰队规模,这间接地造成了英国海军在海上战场上的溃败。在美国革命后期,克林顿在军事战场上过于被动,这不利于英国军队扭转不利局势。在约克镇战役被打败后,康华里不得不向大陆军队缴械,这标志英国在北美军事活动的结束。由于未能阻止法国舰队包围受困在约克镇的康华里军队,罗德尼备受指责。蒙塔古则因为革命后期皇家海军的失败而备受批评。在革命时期,这些政治人物负责制定或执行英国政府的政治和军事政策。但受制于诸多因素的影响,他们未能打败大陆军队。

《谁丢了美国:英国统治者、美国革命与帝国的命运》,安得烈·杰克逊·奥肖内西 著 林达丰 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

奥肖内西力图纠正我们对美国革命的误解。通常,学者们片面地认为造成13个殖民地脱离大英帝国的主要原因在于国王乔治三世专制残暴以及英国军事将领和政治家们昏庸无能。对北美殖民地人民来说,他们十恶不赦。对英国人来说,国王和这些军事将领的政治无能让大英帝国失去了13殖民地。在研究美国军事史时,历史学家皮尔斯·麦克西(Piers Mackesy)认为这场失败源于领导质量,军事战场上的英国将军而非政治家需要对此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事实上,乔治三世和他的军事将领们声名显赫,但历史学家从未真正认识他们在美国革命时期的政治和军事才能。在《独立宣言》里,乔治三世被描述成一个横征暴敛的君主。但事实上,乔治三世是个开明的君主。美国革命爆发后,乔治三世不仅参与英国军事战略的制定和执行,而且勤奋地阅读来自北美战场上的官方文件。另外,英国政治家和军事将领们也并非平庸无能。例如,在1780年的卡姆登战役中,康华里统帅的英国军队彻底打败霍雷肖·盖茨(Horatio Gates)所率领的大陆军队。而在1777年,盖茨曾打败英国军队,并获得萨拉托加战役的胜利。康华里的故事说明尽管英国将领们文韬武略,他们无法扭转英国军队在北美军事战场上的颓势。

在纠正误解的同时,奥肖内西指出大英帝国失去13个殖民地是由多因素造成的。首先,在美国革命时期,革命者成功地控制了殖民地的地方政府,驱逐王室政府官员、惩罚亲英的效忠派并建立民兵,这使得英国政府很难获得来自殖民地人民的支持;其次,受制于英国国内的政治制度,在北美革命战场上的英国将领难以制定明确的战略,更别提严格执行它们了。乔治三世是政府和军队的名义首脑,但他无法决定军事战略和政策,只能坐等内阁和议会的党派达成政治协议;此外,英国领导层面临中央指挥系统缺位的局限,因此无法为负责战争工作的各个政府部门提供必要的协调;另外,英国国内行政系统的弱点使得英国军队在北美殖民地的补给、运输和军事交流存在诸多困难;最后,在美国革命后期,欧洲殖民帝国如荷兰、西班牙和法国的参战使得英国军队不得不分兵保护英属西印度群岛、地中海、非洲和印度的殖民地和贸易据点,这使得大英帝国要镇压殖民地的叛乱难上加难。

在写作方法上,奥肖内西采用传记性的历史编撰方法来刻画这些历史人物的性格。除了陆军将军威廉·豪和海军将军理查德·豪兄弟被共同安排在同一章外,其它8章各讨论一个历史人物。奥肖内西不仅讲述他们在美国革命时期的故事,而且讨论他们的政治和军事生涯、家庭和婚姻等。传记性的历史编撰揭示了在北美军事战场上的英国将领们对殖民地人民的复杂情感。例如,豪兄弟试图与殖民地人民和平相处。此外,克林顿对镇压殖民地人民的军事叛乱感到异常痛苦。这十位政治精英接受过高等教育,致力于维护英国的政治自由和君主立宪制。作为开明的政治人物,他们慷慨地支持艺术和文学创作。通过采用传记性的历史编撰方法,奥肖内西把他们的性格完整地展示给读者。读完这些人物的故事后,读者会对这些英国政治和军事领袖的经历感同身受。

当然,这本书也存在不足之处。在研究内容上,奥肖内西选取的政治人物都是政治精英,很少关注英国国内普通民众对美国革命的看法。在历史写作上,传记性的历史书写可以让读者了解乔治三世和英国政治家和军事将领们在美国革命时期的各种经历,这是本书的一大特色。但是,由于这种历史叙事不是以特定的历史主题为中心,乔治三世、英国政治家和军事将领们在美国革命时期的经历有诸多重合之处,这给读者的阅读造成很多困难。另外,作者直接忽视美国革命时期的种族、性别和阶级,这不利于读者了解各种族裔、性别和阶层的人们在美国革命时期的遭遇。

尽管存在不足,但它们不能抹杀这本专著在美国革命史领域的重要贡献。在研究方法上,把帝国和殖民地的视角结合在一起,奥肖内西重新解读了英国政治精英在美国革命时期的种种经历。更重要的是,作者纠正了历史学家和普通大众长久以来对乔治三世以及英国政治家和军事将领们在美国革命时期军事战场上的负面认识。若读者对美国革命史和大英帝国史感兴趣,不妨拜读一下。

作者:魏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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