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性教育,中国的父母究竟该怎么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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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各位家长武装好性教育知识抢滩登陆。

“爸爸妈妈我从哪里来的?”

这就是每一个当爸妈的人都会遇到的斯芬克斯之谜,然后就要惊慌失措搜肠刮肚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答案来潦草应付。

你可能是从垃圾桶里,被爸妈一时心软捡回家,也可能是充话费送的赠品,更惨的就……在厕所里随便抱的。

就是没人老老实实告诉你,你是爸爸妈妈一时性起,通过有爱有激情的交配方式,历经数亿精子的斗争,在亿分之一的概率里有了独一无二又珍贵的你。

“我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因为涉及中国文化的禁忌区域——性,而颇难回答,但是近些年儿童性侵案件的频发又逼得家长不得不回答,根据“女童保护”的调查数据,仅2017年一年,公开报道的性侵儿童案例高达378例。

越来越多的家长将性教育提上家庭日程。但是赤膊上阵的家长发现自己对性教育颇多疑惑难解,性教育会不会让孩子有性行为?进行性教育我应该教什么?性教育我究竟应该怎么教?

性教育不是洪水猛兽

张北川对中国的性文化,有这么一句鞭辟入里的评价,“我们的性文化里,把生育当作性的目的,把无知当纯洁,把愚昧当德行,把偏见当原则。”

总会有人打着“性教育尺度太大,会让孩子提早尝试性”的旗号扼杀了一批又一批开展性教育课程的努力。上世纪初瑞典人在争论的问题过了一百年了,现在还是有人紧拽不放。也该到了破除这一套“知道越多越不好”的流氓逻辑的时候了。

国外早就有研究证实性教育和你所担心的危险的性行为并没有必然联系,相反,Kirby对48个综合性的性教育项目实施效果的研究表明,三分之二的综合性性教育项目对年轻人的性行为产生了积极影响,包括推迟初次性体验,增加了节育和避孕措施的采用,减少性频率和性伴侣等。

性冲动这个事,不来不正常,来了挡不住,与其操着能不能管住骚动的荷尔蒙的闲心,不如正儿八经教教孩子真到管不住的时候怎么做才是安全的。比起身体上的一层膜和一次尝试,防住蠢蠢欲动的HIV病毒才是最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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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北理工开设的性教育课堂现场演示避孕套使用方法/视觉中国

艾滋病从来都没有那么远,UNAIDS的调查表明, 截止2011年底,估计共有78万名成人和儿童艾滋病病毒感染者,63.9%是经性途径传播感染,包括46.5%的异性性传播和17.4%的同性性传播。

郑州高校内安全套发放机褪色破败,长期无人问津/视觉中国

而在这些感染者中,避孕套的使用是空白的,但愿它不会在我们这一代孩子的性体验中缺席。

性教育是个阵地,道退一尺,魔进一丈。家长不讲,孩子们就要求助于日本的各位老师,和互联网上形形色色图文并茂的讲解,偶尔还要和小伙伴们交流心得体会。

相比于女孩,男生从其他途径自我教育的可能性更大,因为父亲相比于母亲更羞于谈性,调查显示,几乎未对子女进行过性教育的母亲比例(21.86%)低于父亲(35.36%),而与此相对,几乎未接受过性教育的男生(28.57%)比例要高于女生(22.74%)。

除此之外,这几年,青少年色情也为中国的性教育敲响警钟,00后们无处发泄的性渴望和性好奇终于在互联网上找到出口。一种以语音模拟性交的互联网“磕炮”在未成年中悄悄流行起来,有记者潜伏在一个近2000人的磕炮群中,发现群资料中75%都是00后。

14岁女孩藏20多张色情动漫碟/视觉中国

“娇喘是最基本的,光喘不够,还要有节奏感,由缓到急,由轻到重······一定要放得开,你越放得开,越能刺激到对方。”你看,你最怕的细节还没来得及教,就有人教得比你详细了。

所以,在形形色色难以过滤的色情信息攻占你孩子的硬盘之前,请各位家长们全副武装科学知识抢滩登陆,只不过,赤膊上阵的家长们同样是缺乏性教育的一代人,只知道性教育重要,但是却不知道性教育究竟是什么,究竟怎么教。

性教育到底教什么

谈性色变的中国人脑袋里总是把床上那点翻雨覆雨和性联系在一起,但是当真正需要进行性教育的时候,个个都傻了眼,性教育,究竟要教育些什么?

《It's Perfectly Nomal》是国外一本适合十岁以上孩子阅读的性教育读本,文中先从字典的解释出发,将性阐释为性别、生育、性渴望和性交,在此基础上延伸出了身体结构、青春期、家庭和孩子、禁欲和避孕、性健康等一系列内容。

而性教育的内容也大致相同,美国2012年颁布的国家性教育标准中详细从人体和生理结构、青春期和青少年的发育、自我认知、怀孕和生殖、性传播疾病和艾滋病、健康的人际关系、个人安全七个领域规定了性教育的内容。

幼儿园上性教育课所使用的“真人”布娃娃/视觉中国

所以你看,真正的性教育重视身体的变化过程,教给孩子一粒种子怎么长成一棵树。同时,性教育还要照顾心理的变化,懵懂青春期内孩子不期而遇的悸动、羞涩和尴尬都可以被合适的性教育提前纾解。

而我们视之如敌的有关性冲动、性渴望,甚至是具体操作的内容,是性教育的一部分,但是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2003年广州某小学开展《性与健康教育》公开课/视觉中国

中国人把性交犹抱琵琶半遮面了几千年,孩子在家长的影响下对正常的性反应也引以为耻。2012年就有新闻报道,17岁的少年因耻于阴茎经常勃起而挥刀自宫,差点就断送了自己的小弟弟。

无知并不是“纯洁无瑕”,当我们在为孩子的懵懂而洋洋自得的时候,却不知道他们在无人告解的青春里目不视物地摸爬滚打。

在美国制定的学校性教育标准中,2年级结束之前,要求孩子能够掌握男性和女性的身体器官的名称,了解生物是怎么繁衍的。更重要的是,清楚什么是欺凌,牢记“即使是孩子也有不被触摸和侵犯的权利”。而3到5年级的孩子就已经可以明白男女生殖器官的功能和差异、人类生育过程以及HIV传播原理和途径。

在个人安全这部分要求孩子理解“任何人都有拒绝被触碰的权利”/Natonal Sexuality Educaton Standards

当美国的孩子拿着小镜子饶有兴趣地了解自己身体内部生殖器官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中国的孩子却连遗精和月经都傻傻分不清楚。

遗精、勃起、月经······这些青春期内正常的生理反应和性渴望对于我们的孩子而言都显得太过陌生。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对2万名小学生的性教育调查显示,中年级学生“不知道女孩会来月经、男孩会遗精”的比例接近半数。

鼓励孩子了解自己的身体/ It’s Perfectly Normal

对于家长而言,你不仅需要揭开性行为的神秘面纱,还要揭得彻底。除了常规的造人方式,在合适的时候,你甚至还需要告诉孩子性病的传染有多种途径,口腔、肛门也是可能感染的通道,需要戴避孕套来防止传染。

即使再害羞,安全大于天,再不能说的秘密也要见天日,对吧?

教你回答“我从哪里来”

即使祛除了性教育的担忧,了解了性教育的内容,一旦涉及具体的操作流程,家长们还是犯了怵,究竟该怎么进行性教育?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科技研发中心的调查显示,将近一半的家长会教孩子性别的知识,但是在涉及“生命的来源”时,这个比例却不足三分之一。近四成的家长不知道怎么进行性教育,11.28%的家长不知道教什么,还有4.15%的家长不好意思说。

如果我们成年人作为家长都遮遮掩掩不敢直面自己的身体和欲望,又怎么能奢望孩子们能正确认识性呢?所以性教育的起点,是一个坦然交流的态度。

想想现在是你坐在孩子面前坦然处之和孩子聊身体聊爱聊欲望聊生理健康,而不是一个人面禽兽藉由孩子的无知用下体给他上课,这是多么难得又值得庆幸的事情,又有什么好羞涩的。

双拜巷外来工子女小学举行科普夏令营为孩子讲授青春期保健知识/视觉中国

适合的时机和环境可以帮助你最小化这种尴尬,上纲上线地带好教具正襟危坐?没必要,而是可以像——

“来宝贝,爸爸给你给你洗澡。”

“这是胳膊,这是腿,内裤下面是你的小弟弟,但是这叫隐私部位。”

“除了爸爸妈妈,谁也不能碰,懂了吗?”

……

“走了闺女,跟妈遛狗去。”

“你也十三岁了,知道什么是青春期吗?”

“来妈妈给你讲讲,这个阶段是身体成长的特殊阶段,会有很有趣的身体变化……”

这样私人又轻松的时刻,既可以保证孩子的专注,又给彼此讨论留了充足的空间。

而在具体讲授阶段,则要结合不同时期孩子的心理特点,循序渐进的讲授性知识,从一开始就心急火燎把那点事扒干净只会让孩子望而生畏。

老师发反堕胎刊物,吓坏二年级学生/视觉中国

欧洲的性教育标准中指出,孩子的性发展从一出生就开始了,0-3岁的孩子重视探索外界和身体,有时会触摸自己的生殖器官来了解自己;4-6岁的孩子则开始学习社会规则,了解公众面前赤裸身体是不被允许的;7-9岁的孩子开始对性有了羞耻感,并且这时期孩子们形成了男孩和女孩群体;10到15岁则是进入前青春期和青春期的阶段;16到18岁则即将步入成年。

而各个阶段的讲授方式也会有所差异,在幼儿阶段,你可以借助一些绘本图书,以讲故事的方式来告诉孩子。比如适合5到8岁孩子的《小威向前冲》就是讲一个名叫小威的精子找到卵子结合的故事。还可以借助像《我们的身体》这样互动性的绘本书籍来共同学习身体知识。

小威寻找卵子路径/小威向前冲

除了讲故事,你还可以从孩子能理解的植物和动物的类比开始,比如在《How Babies are Made》里,从最简单的1+1=2的道理讲起,花粉和花蕊结合才有了果实,雌鼠和雄鼠在一起才有了小鼠,爸爸妈妈在一起才有了你。

帮助孩子认识到生育是需要不同事物结合的/How Babies are Made

而当孩子有了独立阅读、理解和判断的能力之后,你不妨寻找一些身体科普读物、视频或者纪录片来让孩子自主学习,纪录片《人体奥秘》《人体漫游》等等,还有一些有趣味性的视频节目《明明白白我的性》等等,你可以有针对性地推荐给孩子。

而涉及性行为的讲解,核心在于教导孩子合适和安全的性行为,而不是简单的定义耻辱与否。新闻里报道12岁的女孩怀孕了7个月,而她甚至连肚子里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过早尝试性的孩子并不是羞耻的,而是对性缺乏认知的,并且很有可能是半推半就毫无意识的,但是如果他们提前就能知道,性行为是什么,有权利对性行为说不,性行为的安全措施是必要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要害怕自己的力不从心,性教育本身就是父母和孩子共同接受教育的过程,在这期间,你可以多阅读一些类似《从尿布到约会》的家长性教育指南,帮助你更科学地进行性教育。

只不过,别因为自己的疏忽和忧虑而退缩,要知道,今天你因为恐惧色情而留的白,日后填补它的,很可能就是你最害怕的色情。

所以还不如充当一个开明的父母,坦然言性,然后把避孕套放进你即将成年的孩子的书包里。如果躲不过,不如享受它,对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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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译本:李小强 (Trans.). (2008). 小威向前冲. 贵州人民出版社.)

[15]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大数据告诉你,近三成家长对性教育无能为力

[16] 女童保护:“女童保护”2017年性侵儿童案例统计及儿童防性侵教育调查报告

[17] 东南网:安溪一17岁少年或因耻于阴茎常勃起 挥刀自宫

[18] 南都即时:征萝莉、教磕炮、卖福利,社交音频平台也涉黄!疑有未成年人参与

[19] 羊城晚报-新快报综合:12岁女童怀孕七个月 医生吁关注留守儿童性教育

作者:曹亦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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