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被从校园骂到贴吧、知乎,谁在作恶谁又在放任

澎湃新闻04-16 13:43 跟贴 1097 条

澎湃特约评论员 胡印斌

校园欺凌有多可怕?即便不是拳脚相加,仅仅是言语上的侮辱、诽谤,会对当事人造成怎样的伤害?又一名受害人给出了答案。

据扬子晚报报道,浙江温岭的王女士从高一开始就受到校园欺凌,在学校的百度贴吧上,她被大肆诋毁,还被一位学姐打过数十个耳光,被谣传成卖淫女。以致换上抑郁症,数次试图自杀。高中毕业后,欺凌从网上到网下持续了近十年。忍无可忍的她,起诉了一个带头诽谤者。4月12日,温岭法院以诽谤罪一审判决被告蒋某三个月拘役。

整件事情让人愤懑。一个刚上高一的女孩,就因为有人乐此不疲地泼脏水,并通过学校贴吧放大“脏水效应”,而被归入“坏女孩”序列,招致有意或无意、主动或跟风的侮辱,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目前尚不清楚,王女士这些同学、校友所为何事,为什么会对诋毁一个女孩长期保持如此高涨的热情,纷飞的唾沫星背后,是不是还有着更为隐秘的情由?但无论如何,如此不加克制、持续10年的肆意侮辱他人,都是不可容忍的,这不仅超越了吵架争执的边界,也是对法律的公然蔑视,理应受到惩处。

但事后反思,不得不说一句,欺凌的起源或许是偶然,但何以在十年的时间内无人发觉、无人制止?

根据当事人的披露,从最初的学校百度贴吧攻击上升为校园欺凌的过程中,学校表现出来的冷漠令人吃惊,或者说,在她的成长生涯中,感觉不到学校的存在。按说,贴吧管理团队都是本校学生,他们非但没有删除人身攻击的帖子,反而也加入甚至主导了一波又一波的诋毁。被起诉的蒋某,当时就是一个贴吧管理员。

学校的无所作为、放任自流,恐怕难辞其咎。在未成年人的成长阶段,这样的遭遇几乎就是致命的。事实上,王女士从一个优秀生沦落到勉强毕业,正是拜流言所赐。很难想象,她所就读的还是温岭当地一所著名的高中。这也从一个侧面表明,在学生的教育历程中,学校对于校园欺凌的处置,很多时候都是偏弱甚至缺失的,由此造成的苦果却要伴随学生一生。

此外,相关网站也成为一个被动的作恶者。众所周知,早在2016年初,百度贴吧就因为存在违法违规信息及商业化运作管理混乱等突出问题,被网信部门约谈。无论是持续对他人人格的侮辱,还是动辄剑拔弩张搞什么“出征”,论坛、贴吧等,均应该置于管理的约束与规范之下,而不能恣意作为,甚至兴风作浪。

同样,知乎网站的管理也存在问题。此次王女士起诉蒋某,就是因为后者在知乎上贴出她的姓名、学校、出生日期和联系方式等个人隐私,并且“骄傲”地细数和其他人一起排挤王女士的经历,造谣她卖淫。蒋某不法行径的完成,与网站监管不力直接相关。

王女士的经历让人心惊,她的坚强与愤而起诉的勇气也让人佩服。也有人为她抱不平,认为欺凌者只被判处三个月拘役的惩罚太轻,这与她未能及时完整地将百度贴吧上的证据固定,最后只能起诉知乎,没有起诉百度的现实有关,是被害者的无奈。如果百度贴吧上的证据也能作为违法依据,受惩罚者可能远不只蒋某一人,判决结果也不仅仅是三个月。

但无论如何,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容侵犯,理应成为全社会共识。王女士用依法维权的绝地反击,给自己的人生阴影画上了休止符。也希望借此,能让学校、网站等与公民权益息息相关的机构与商家,能切实履行各自责任,筑起一道覆盖线上、线下的坚实防火墙,保护公民隐私、名誉等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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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

浙江温岭的王女士从高中一年级时,就受到校园欺凌,而如果谁敢帮她,就会一起受到唾弃。高中毕业后,欺凌从网上到网下一直没有停止,几乎持续了十年。她终于忍无可忍,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利,起诉一个带头诽谤者。4月12日,温岭法院一审判决被告三个月拘役。王女士这样的名誉侵权案在社交网络时代更为突出,我们该如何用法律保护自己的名誉权?

沉默的受害者

被污蔑“小学整容,男友成群”

高中女生数次自杀

王女士家境普通,2008年考入温岭某著名中学的高中,刚开始成绩在班级前几名。她比较自信,爱表现,上课回答问题很积极。另外,王女士相貌也不错,在学校比较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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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份,两个同学打碎了王女士一个杯子,同桌开玩笑说这个杯子值300万。结果这句话被人发到学校的百度贴吧上,说她自称杯子要300万。她虽然一再解释没讲过这样的话,但被几个人一口咬定“就是你说的。”

话越辩越黑,她的所有言论都被人翻出并曲解,几次传播后变成了“高一某班出了一个神奇的女子,自称所用茶杯300万,父母年收入几亿,小学就整容,男朋友成群……”至今在网上搜这所中学,有“神女”的帖子依然排在前列。

此后,她几乎沦为“公敌”。曾经被一位学姐打过数十个耳光,被谣传成卖淫女,数次受到羞辱。有一些善良的校友支持她,就被骂成脑残。

2009年,王女士就有了抑郁倾向,曾数次试图自杀,所幸没有成功。

学校的百度贴吧管理团队都是本校学生,他们没有删除人身攻击的帖子,反而主动进行诋毁。后来被王女士起诉的蒋某,当时就是一个管理员。

从上大学到结婚、生子、工作欺凌还在继续

在高中受到这样的欺凌,致使王女士的成绩急剧下滑,由于抑郁症严重,一度休学,最后勉强毕业。

然而,噩梦并未就此终结。在上大学后,有人到王女士所在大学论坛宣扬她的“过去”,指名道姓地攻击。后来,她玩微博会受到攻击,有孩子后上母婴网站被攻击,玩知乎照样被攻击。无论在哪里,总有认识她的人不厌其烦地到处复制粘贴她过去的经历。有人看到某个色情明星像王女士,直接就发帖称她下海当了女优。

网上如此,网下的实际生活中也是这样。王女士开过两家店,都在生意最好时因为受到校友或其他认识她的人攻击,导致抑郁症复发而结束经营。

少数校友当时帮助过王女士,其中一位校友告诉紫牛新闻记者,欺凌活动持续的时间很长,他2010年上高中时就已经听说。最近一两年,又有人出来翻旧账,导致攻击议论再一次集中爆发。

攻击者竟在网上炫耀“成就”

受害人忍无可忍反击

从收集证据到起诉,官司一路顺利

由于那个学校贴吧吧务最近是在知乎上发的帖,王女士在去年6月先起诉知乎,要求提供发帖者的注册信息和帖子浏览量、转发量数据。

这些证据后,发现发帖者就是蒋某。王女士说,她和蒋某并不是同一届,以前根本不认识,只知道他在贴吧上骂自己。

那位在学校里帮助过王女士的校友告诉紫牛新闻记者:“这次被王女士起诉的被告(蒋某)是学校贴吧的一个管理员,非常有话语权,非常有影响力。他的追随者就跟他一起发表言论,有很强的粉丝效应。”

王女士到法院起诉蒋某,并向法院提交了十四页在知乎上发表的人身攻击帖子截图,还有一张光盘,以及知乎网站母公司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还有发帖人注册的手机号码。

法院委托公安机关调查该注册手机号,证实持有人为被告人蒋某,通过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法院在判决书中指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王女士指控的事实系被告人蒋某所为,且构成诽谤罪。

没能固定更多证据,维权留下遗憾

4月12日,温岭市人民法院先对此案的刑事部分宣判,判处被告蒋某三个月拘役。

判处蒋某三个月的拘役是否合理?紫牛新闻记者也向“逻格斯logics”询问这个问题。他说,对于这个判决结果,涉及到两个问题,一个是客观事实,一个是法律事实。

可能这个案件客观上给当事人造成了比较大的影响,但由于王女士起诉的时候,只计算了知乎一个网站的浏览量,没有计算百度贴吧上的浏览量,所以导致证据是有缺失的。

“逻格斯logics”说,最终法院根据她提交的证据所形成的法律事实,作出三个月拘役的判决,从法律上说是非常公正的。

对于这一点,王女士也有些遗憾。她说,刚开始时对法律不太懂,只起诉了知乎,没有起诉百度。如果把百度贴吧上的证据固定下来,可能判决结果就不仅仅是三个月了。

蒋某对判决表示不服,已经提出上诉。但“逻格斯logics”认为,此案证据链清晰明确,蒋某想证明自己无罪不太容易。

关于维护名誉权

律师有四点看法

如何维护自己的名誉权,防止人身攻击和诽谤?在“逻格斯logics”看来,人们还存在一些问题,一些观念应该改变。

传统“非讼”观念有点顽固

“逻格斯logics”说,法律上有一句谚语,叫做“法律不保护权利上的睡眠者。”如果人们不主动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那么法律一般不会主动来帮你。而现在很多中国人不习惯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种思想不仅仅表现在名誉权纠纷。比如大部分人买到了假货就算了,买到了发霉的水果也就算了,甚至于被老板裁员,也都自认倒霉。

担心打官司让事件“闹大”

中国传统上就有一句话,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浪子回头金不换,对于坏人改邪归正是很欢迎的。但是对于王女士这样的受害人,反而会有很严格的要求。比如有人遭到性侵,就责怪是衣服穿得不好。

名誉权案件也是这样,在这个案例中,照样会有人苛责王女士。所以很多受害人反而顾虑太多,害怕打官司之后会让这个事情发酵,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不利影响。

因为诉讼费而放弃主张权利

如果提起诉讼,首先需要预交诉讼费,然后还有律师费。在王女士的案例中,她前期已经投入了两万多元。很多人因此觉得花钱也不一定能打赢官司,所以就不想走法律途径。这种顾虑导致很多人退缩,放弃了自己的权利。

知识壁垒,不了解法律

这个问题不是很严重,但也存在。比如此案中的王女士,她一开始想维权,但觉得好像很难,无法让对方受到较严重的惩罚。以至于自己默默忍受了将近十年时间。

【建议】受害人还是应该勇敢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

对于这些攻击,王女士长期以来都在逃避,原本自认倒霉。2016年,有人在微博上问她怎么得了抑郁症,她说因为在学校受到了人身攻击和校园暴力。之后很多以前参与攻击王女士的校友纷纷出来,说她抹黑母校,想编故事自我炒作。

学校贴吧原来那位管理员到知乎网站上,贴出她的姓名、学校、出生日期和联系方式等个人隐私,并且骄傲地细数和其他人一起排挤王女士的经历,造谣她卖淫。

去年3月份,忍无可忍的王女士通过微博咨询了知名法律博主“逻格斯logics”。“逻格斯logics”告诉她,根据法律规定,网络诽谤浏览量达到5000次以上,或者转发量达到500次以上,就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逻格斯logics”表示,这种案子虽然实质上很简单,整个法律关系法律事实都很清楚。但是在性质上,这种案件比较新颖。有些律师受年龄或者地域等局限,可能不太熟悉,有了一些帮助之后,一切就容易了。

原标题:马上评|女孩被从校园骂到贴吧、知乎,谁在作恶谁又在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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