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和昆曲,这是白先勇 “一个人” 的文艺复兴之路

subtitle 好奇心日报04-13 10:14 跟贴 1 条

“总有一天,我们要像欧洲来场文艺复兴”,现年80岁的白先勇,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向人传达出这种热切的愿望。

三月底白先勇接受全季酒店的邀请,参加一个名为“从《牡丹亭》《红楼梦》到中华文艺复兴”的论坛。在现场,他依然反复提起这件事。

这个听起来有些热血的倡议,却时常被形容为 “一个人” 的文艺复兴——而他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这愿望会否成真。

白先勇把这项倡议与西方的文艺复兴相比,尽管西方文艺复兴所搭配的背景环境,几乎是全方面的,包含政治、经济、文化,与现今多有不同。他说“现在是个把传统文化注入新文明的好时机”。

推广《红楼梦》与《牡丹亭》是白先勇晚年的 “志业”,同时也被他视为中华文艺复兴的起点。只要有任何人提出对这起点的质疑,他可能会流露出疑惑的神情,因为在他心中,这两部作品无疑就是最伟大的两部作品。

如今,白先勇的各项活动几乎都跟《红楼梦》与《牡丹亭》两个主题有关。一场为期两天的活动,白先勇除了带来由 18 所大学的学生联合演出的校园版《牡丹亭》,关于《红楼梦》,他也用了三场论坛的时间,讨论最重要的几个议题。

首先是版本的差异以及后 40 回的作者争议。《红楼梦》至今拥有许多个版本,也被再版过多次。现下最流行的两个版本,一个是已经有 100 年了,从胡适推荐的就是程乙本,1792 年高鹗与程伟元的一个木刻本,另外一个是庚辰本,1982 年由人民文学出版,冯其庸先生领头校注的。

白先勇认为不同版本有不同作用,但他以文字和人物塑造为例,强调程乙本无论在人物描述以及主题叙述方面,都比较完整统一,”我自己写小说,我觉得有时候小说一字之差就差很远”。同时,白先勇也认为后 40 回毫无疑问是曹雪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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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与我们的“文艺复兴”主题论坛现场照片(图/理想国)

关于红楼

几乎不会有人把《红楼梦》归类为现代小说,但白先勇却有不同看法,“我自己写作,所以常从写作角度来看,它的现代性是很惊人的”。他补充: ”如果看文学史,小说发展史,拿一本书当标杆,我想应该把《红楼梦》放在那个地方。”

白先勇是学习西方文学起家的,在现代主义风起云涌的 60 年代,他还创办了《现代文学》大力提倡西方文学。白先勇认为就是因为有此背景,更能看清两者的相似之处,“西方主义里所谓现代主义,现代手法,其实《红楼梦》里老早就运用了”。

此前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白先勇坦言自己的写作受到曹雪芹的启发:“它引荐了很多方面,一方面是文字,那么华丽的文字,我从《红楼梦》学了很多,还有很重要一点,我想我的佛家思想是从文学来的”。

“有人跟我讲,你的作品很像张爱玲的作品。我说,我的作品不像张爱玲的作品,像的是我们两个是同一个师傅,我们两个都是曹雪芹的徒弟。她写了《红楼梦魇》,我也有《白先勇细说红楼梦》,因为这样子,当别人拿我的作品都跟《红楼梦》比较,这一比就比下去了。”白先勇在论坛现场说。

实际上,白先勇早年的几本经典的文学作品,像是《台北人》、《纽约客》,长篇小说《孽子》,散文集《蓦然回首》、《明星咖啡馆》、《树犹如此》等,以及创办《现代文学》杂志等历程,早已奠定他在文坛的地位。

白先勇那一代的文学家,因为历经过战争,以及 1949 年国民政府迁台等时代记忆,他们都曾有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两岸三地之间的历史问题,放在他们身上,变成有关认同的沉重思考以及一辈子的课题。

1937 年出生于广西桂林的白先勇,父亲白崇禧是中国国民党桂系将领,他的显赫身世不时会被提起,尤其是跟两岸难解的历史议题有关的时候。

每当提起父亲或甚至是他晚年在台湾时的待遇,白先勇的情绪与推广文艺复兴时的神采截然不同,他会陷入深深的思考。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白先勇说道,父亲的历史地位在两岸都未得到公正的评价,直到现在他仍然努力撰写有关父亲的传记。

因为战争的关系,白先勇在童年的短短几年间,就辗转到了重庆、南京、上海等南方城市,最后一站是香港,接着又越洋到台湾。

白先勇到台湾时,先是就读台北市建国高中,接着相继在成功大学、台湾大学就读,大学毕业后飞往美国就读研究所,最后长期定居在美国,甚至在加州的大学里开始教起《红楼梦》,这一教就是 29 年。

白先勇在早年的散文《蓦然回首》里说起那段不愉快的童年,由于他小时候患上肺结核,以当年的医学水平,人们对这种疾病依然有着非常多的迷思。父母担心白先勇会传染给家中的其他小孩,因此把他隔离在一间小房子里,这段经历让他小时候就产生非常孤单的感觉。

他时常一整天都没能跟任何人说话,只有厨子老央会念故事给他听,当时老央念的全是古典小说,白先勇对这些故事产生了兴趣以及依赖。

因为曾经被隔离过,白先勇坦言自己病愈回到“人世间”之后,一度相当孤僻,全心全意放在学习上,深怕自己远远落后其他人。

来到台湾就读高中时,白先勇遇上了一个对他的文学之路起了重要作用的李雅韵老师。白先勇的才气被李雅韵发觉,并且鼓励他投稿到《野风杂志》。“你这样写下去,二十五六岁,不也成为作家了?“ 李雅韵对白先勇说。

此后白先勇在《文学杂志》发表了第一篇短篇小说《金大奶奶》,这使得他开始在文坛中崭露头角。

1960 年,白先勇就读台湾大学时期,创办了一本至今仍在文坛中具有相当深远意义的杂志《现代文学》,这本杂志被看作是五四运动之后的重要延伸作。

《现代文学》自从 1960 年 3 月创刊之后到 1973 年 9 月中辍,一共出版 51 期。1977 年《现代文学》获得远景出版社支持复刊,1984 年 3 月停刊。前后 20 多年,一共历经多个编辑群,风格与方向历经多次转变。杂志创始阶段,成员除了白先勇,还有王文兴、刘绍铭、陈若曦、欧阳子等人,尔后何欣、余光中、姚一苇、柯庆明都是编辑主力。

当年的发刊词上写着:“我们打算分期有系统地翻译介绍西方近代艺术学派和潮流,批评和思想,并尽可能选择其代表作品。我们如此做并不表示我们对外国艺术的偏爱,仅为依据 ‘他山之石’ 之进步原则……我们感于旧有的艺术形式和风格不足以表现我们作为现代人的艺术情感。所以,我们决定试验,摸索和创造新的艺术形式和风格。”

如今,白先勇回忆起《现代文学》创刊时说道,“那时候我们就有心说,应该在台湾也来一场五四运动,所以我们办杂志的时候,也希望创造一个新的文学,新的方向。但我们跟五四有点不同,五四是反传统。但我们当时是选择性地把传统文化融入到现代文化里面”。

校园版《牡丹亭》(图/理想国)

关于昆曲

2015 年 12 月白先勇接受台湾知名作家张大春的专访,当时一部关于白先勇的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姹紫嫣红开遍》上映没多久。

《他们在岛屿写作》是系列作,由不同的导演记录好几个现代文学作家的人生历程。至于白先勇的部份,则是由台湾导演邓勇星拍摄,一共拍摄了 3 年之久。

白先勇回忆拍摄过程,他坦言一开始根本不想答应拍摄,尤其 1999 年被香港电视台拍摄完后,就觉得拍摄纪录片是件麻烦事。但剧组依然穷追不舍,某天他们跟白先勇提起,想纪录他推广昆曲的过程,于是,白先勇一听就答应了。

“《牡丹亭》跟了我一辈子”, 白先勇说。

1946 年,白先勇 10 岁,随着抗战胜利,久未演出的梅兰芳跟俞振飞在上海美琪大戏院重新演出的《牡丹亭》。这一天是白先勇此生第一次观看昆曲,当晚的演出细节,直到现在他依然清楚记得。

1987 年白先勇经过了 30 几年再次回到上海,原本他以为已经没有人演出昆曲了,因缘际会得知上海昆剧团还有人在演出全本《长生殿》。

“那天晚上的戏非常精彩,演完了以后我跳起来拍手喝彩,好像大家都走了我还在拍手。经过文化大革命,我们明清时代最了不起的文化成就,居然在这个舞台上面浴火重生,” 白先勇回忆说道。

《牡丹亭》深深影响白先勇的创作,他曾经写一部小说名为《游园惊梦》就是改编自《牡丹亭》的剧情,以意识流的方式重新诠释《牡丹亭》。除此之外,他还把《游园惊梦》改编成话剧,接着又到苏州开始策划青春版《牡丹亭》的昆曲。

在全季酒店的论坛上,白先勇用一张张演出满座的照片,试图告诉现场观众,他所策划多年的青春版《牡丹亭》是如何打破地域的藩篱,并且扩大观众的年龄层,每个场景的切换,标注着他在文艺复兴这条路上的每个里程碑。截至目前为止,青春版《牡丹亭》已经在全球已经巡演了超过 300 场。

3 月 24 日晚上,一场由 18 所大学的学生共同主演的校园版《牡丹亭》在全季酒店里演出,演出之后,白先勇走上舞台说接下来也想让校园版《牡丹亭》走进各地的校园。

“除了在校园巡演以外,应该在学校里面设立昆曲课,设立昆曲中心,继续教育我们的学生如何去欣赏昆曲,而且在另一方面应该给昆曲一个学术定位。”白先勇补充说。

原标题:边是红楼,一边是昆曲,这是白先勇 “一个人” 的文艺复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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