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男人的处女情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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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看到满大街的人流广告时,千万不要天真地以为中国人还像过去那样要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

2013年,中国大陆地区90后的的初夜年龄已经提前到了18.2岁,甚至早于新加坡、香港和台湾,农村地区更早,“保守”的70、80后初次性行为的年龄也分别为22.4岁、21.3岁。

奇怪的是,与近三十年日渐开放的性行为相比,中国人的贞操观一点都没有进步的意思,不计其数的人仍然受到“处女情结”的困扰,甚至发展出了庞大的处女膜手术修复市场,为什么中国男人这么钟情于“处女情结”?

不是男人选择了处女膜

要回答中国男人为什么这么在意女朋友、老婆是不是处女,我们首先回答,这是不是中国男人独有的?

人们通常认为,中国男性的处女情节,是父权社会的产物,是心理变态。但其实“处女情结”不止中国古代有,其他文化中也存在。

?2016年9月26日英国伦敦“透纳奖(Turner Prize)”获奖作品展中的贞操带作品/视觉中国

在一些中世纪欧洲的画作与淫秽小说里,就曾出现让不忠的女人穿上“贞操带”的惩罚。后来亚利桑那大学的克拉森教授考证,“贞操带”只是1405年德国工程师Konrad Kyeser的机器论文里的一个小笑话,后来被一些画家和作家拿去开玩笑,在严肃文学、传教和法律文书中关于贞操带的记载少之又少。

但并不代表“贞操带”这种玩笑没有市场。在维多利亚时代,伦敦的男人们追求处女蔚然成风,妓女的初夜都可以卖到100磅的价格,在当时即使是在商学院学习高级技能、受过教育的女性,例如打字员和速记员,平均年收入也只有25英镑。

除了维多利亚时代对处女的推崇,在中东宗教文化中婚前破处更是原罪,童贞比女人的生命更重要,一旦发现老婆不是处女,穆斯林男性可以随时提出解除婚约。在澳大利亚一些原住民部落,如果婚前破处,那么女人就会遭受公开羞辱,甚至处以死刑。

?2004年11月3日,长春市工人文化宫内举办中国性文化展,展出的中国古代性文物贞操带/视觉中国

因此,并不只有中国男人独有处女情结,它在不同的历史和文化中都存在过,更有可能是人的一种先天本能,那么处女情节究竟是怎么进化来的?

事实上,并不是男性选择了有处女膜的女性,而是有处女膜的女性存活下来了。女性会长出处女膜完全是基因突变的意外,而且处女膜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张等待突破的“膜”,有环装、伞装、筛状。它其实是一块很薄、很鲜嫩的黏膜组织,形状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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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为什么会进化出处女膜,有很多假说,其中一种就是“性器官保护论”。膜上到处都有的孔隙,形成一道天然的物理屏障,阻挡了微生物的侵袭,生殖器官受损的机会显然要小得多。因此,具有处女膜基因的个体在发育成熟前更能活下来,在这种选择压力的推动下,处女膜基因进而在人类群体中扩散并固定下来。这只是众多进化假说的一种,但可以确定的是,到今天天生没有处女膜结构的女性比例很低,只有0.03%。

在性器官的生殖功能已经发育成熟后,处女膜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它原本就是女婴儿在发育的最后阶段,阴道开口处的组织残留。加上阴道上皮细胞的分泌功能已经发育完全,分泌物可以形成杀菌的酸性环境,足以提供对生殖道的有效保护。

处女膜一直保留到成年也是人类独有的特征,低级哺乳类动物在泌尿生殖系统发展的胚胎期才有处女膜。人类的处女膜为什么一直没有脱落,科学界也并没有定论,但绝对不是为了用来判定是不是处女。

?2004年6月14日,郑州街头卖的“人造处女膜”其实就是塑料袋包红色粉末,这种粉末甚至可能对人体有害/视觉中国

初次性行为女生确实会痛,甚至会破坏处女膜结构,但本身处女膜上的血管极少,因此“破处流血”大概率并不是因为处女膜撕裂,而是因为紧张导致润滑不够,以致于阴道其他组织撕裂出血。因此,在不讲究避孕的古代,为了确保儿子是自己是亲生的、迷信“初夜落红”完全是不科学的。

全世界男人都在意处女膜

全世界的男人都比女人更在意处女膜,中国男人尤甚。根据美国心理学会的调查,中国男人对处女的要求达到了最高分(2.68分),甚至高于宗教文化极端保守的巴勒斯坦阿拉伯男人(2.4分),而美国男人(0.81分)和瑞典男人(0.4分)都是“垫底”的低分。

中国男人更看重处女情结,通常人们认为是深受保守的儒家文化影响。事实并非如此,多项调查表明,同属东亚文化圈的日本、韩国男人也比中国男人的处女情节更轻。

?2007年3月26日,南京街头垃圾箱上一家医院修复处女膜的医疗广告/视觉中国

其次,处女情结真的是文化决定的吗?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加州大学一项移民研究对比了两代墨西哥人的婚恋观,结果出乎意料。

在移民美国之前,墨西哥男人的处女情结比中国男人有过之无不及。不止是因为他们98%的人信仰天主教,严禁婚前性行为和堕胎,而且墨西哥的女人自愿守贞,是为了用贞洁换取丈夫的关爱和稳定的经济来源,尤其是那些难以接触高等教育和实现经济独立的女性,结婚就像“第二次投胎”。

这和中国很像。2012年,广西数名单身亿万富豪举办了一场征婚专场会,其中“明码标价”要求对方是处女,很多人忙着谴责这些富豪“不尊重女性”,却忘了一千多位妙龄美女报名排队,等着“选妃”。

?在北京为富豪找对象的爱情猎头,常常遇到要求找一个没有恋爱经验、没有婚史处女的客户/视觉中国

再回到墨西哥,在婚姻中对男性的依赖,让墨西哥女人的“处女情结”不比男人轻。墨西哥妇女们总是教导女儿婚前一定要守贞,一旦婚前性行为意外怀孕了,就是给家族抹黑,必须嫁给孩子爹,即便对方是个强奸犯。

这不仅说明墨西哥男人的避孕真的很糟糕,而且在墨西哥非婚生子女和中国一样,是个受社会歧视的“道德负担”。

但当墨西哥人民跨越边境线跑到美国加州,一切都变了。

?2008年7月9日,美国芝加哥一移民主题艺术作品展上的作品/视觉中国

仅仅一代人,墨西哥妇女就抛下了“婚前守贞”的传统。因为在美国,她们的女儿毕生目标不再是嫁个好男人,女儿和儿子拥有平等的工作机会,社会阶层流动的机会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只有结婚这一条路。

洛杉矶的墨西哥移民当然没有放弃他们的宗教信仰,只是他们不再要求自己的女儿婚前守贞了,转而教育她们只要做好安全避孕就好。因为洛杉矶的男人根本不在意她们是不是处女,处女膜在婚姻市场上并没有给她们带来更高的溢价,“处女情结”自然不复存在。

我们再以上文提到的最不在意处女情结的瑞典男人为例,他们不在意的原因是瑞典适婚女人中,还保持处女身份的人极少。即便男人心里还是放不下处女情结,想找个处女老婆的成本也在无形上涨。

瑞典女人普遍有过婚前性行为,首先是因为本身瑞典人对待青少年性行为比较包容。但他们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孩一边上学一边生娃,因此在学校和家庭内外为孩子准备了足够多的性教育,结果就是瑞典青少年初次性行为的平均年龄仅比美国人低1岁左右,但青少年流产率却仅有美国的1/3。

奇怪的是,瑞典青少年流产率低,但他们的非婚生子女比例却远远高于美国。因为对经济相对独立的瑞典女性来说,结婚带来的收益并不大,社会也给非婚生子女提供了平等的福利,包括儿童日托班以及足够长的带薪产假,让她们不用靠丈夫自己也能养孩子。

?1975年,瑞典就已经确立了18周的产假,2002年更新为480天/sweden.se

理解了瑞典和墨西哥截然不同的“处女情结”,才能理解一个社会中男人在不在意处女情结,是男女双方共同促成的,其实是一个供需问题。

在一个阶级固化、社会流动性极低的社会,女性越是依赖婚姻获得稳定的经济来源、向上流动,她们越是会主动增加自己的筹码,其中就包括女人独有的处女膜。

哪里的人最在意处女情结

在中国,这个仅靠自己奋斗难以实现阶层跨越的社会,有钱人只要铺好一条叫“结婚”的快速通道,就会有更多的穷人愿意用自己的贞洁交换。整个社会越穷,为了一口吃食交换贞洁的大有人在。在这种情况下,女人自愿守贞的越多,处女的价格就会越低,反过来就会增加男性对处女的需求量。

让我们假设这样一个情景:有一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家庭,全家一共五个孩子,每天都快饿死了。家中最大的孩子是个女儿,也长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是个处女。这时候村里最富有的男人看重了这家的大女儿,提出要求说:只要让她跟我睡一觉,我就能给你们一笔钱,能养活你们全家20年。这家人应该接受富人的提议吗?

?2017年甘肃平凉,某农村一小伙为娶媳妇准备10万元彩礼到媳妇家提亲,西北人将彩礼钱称之为“离娘钱”,现场还将一部分钱用红线绳拴起来挂在媳妇脖子上,此举被称为“栓媳妇”/视觉中国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正视一个事实:在中国农村,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很多挣扎在贫困线边缘的家庭,没有任何上升通道和发财的希望,把养大成人的女儿嫁出去,几乎是全家翻身的指望。

因此,中国农村民风看似保守,初次性行为年龄或者初婚年龄并不晚;相反,人们会为了保证女孩在婚姻市场上的价值,在尤其看重生育能力的农村,甚至会无知地把未成年的女儿嫁出去。而且在中国越穷的地方,早婚率越高,从西部往东部递减。根据最新的人口普查数据,2010年中国女性早婚率最高的集中在西部,包括青海、云南、贵州和甘肃等等。

图片来源:中国30年早婚变化分析——基于“六普”数据

其次,中国农村早婚妇女集中主要在20岁以下低年龄段,未成年就结婚的情况比男性要严重得多,是同龄男性早婚率的3倍之多。男性总体早婚率(16.6%)高于女性(10.85%),其实是因为男性在20和21岁早婚的比例较高,占到66.47%。

?2007年1月25日,一名骑车带着孩子的行人从安徽淮北市郊区的“禁止早婚早育的标语”前经过/视觉中国

农村早婚妇女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其实是彩礼。尤其在子女比较多的家庭,嫁女儿换来的聘礼,就是家中儿子未来娶媳妇的彩礼。这种做法可以说是农村“伟大的发明”,更糟糕的是,有些地方家长因承担不起儿子娶媳的彩礼,甚至以“高价”把女儿“卖到”外省去。

2010年,华中科大陶自翔在贵州田野调查时发现,村里的罗姓兄弟四个,90年代因家中贫困娶不起媳妇,只好动员两个15岁、17岁的妹妹远嫁浙江,一共换回来6万元彩礼,最终全部花在了罗某和他二弟的婚事上,而老三和老幺至今单身。最惨的是,这种交换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阶层流动”。

?2014年11月4日,云南勐拉乡,16岁的小心最大的爱好是看动画片。她结婚一年多,孩子已经一岁大/视觉中国

类似的情况在中国农村屡见不鲜,而在大城市里嫁女儿、换彩礼是不可想象的,更可能是换套房。在发达的省份、城市,工作机会更多,翻身的机会、嫁人的对象也更多,都不会早早把自己嫁给一个陌生人,以换取稳定的生活。

以2010年六普数据来看,早婚率最低的都集中在东部沿海,山东、天津、北京、福建、上海等,真正自愿晚婚的人群都集中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北京大学社会调查研究中心《2015中国人婚恋状态调查报告》显示,中国一线城市平均结婚年龄在26岁以后,且女性晚婚(23岁及以后)人群占83.07%,同时晚婚必然带来处女的比例更低。

在这种情形下,如果你还要求对方是个处女,大概率是要孤独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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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路小雨 石金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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