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洪水1918·二十二·戈林中尉请注意身材,莫德尔上尉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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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回顾

作者身份考: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人写的?

1917年维也纳手记:百年前的世界面目全非?

奥地利可能缺面粉,但从不缺作家(以及华尔兹)!

不要对意大利人放《拉德茨基进行曲》,除非你想打他!

学物理的犹太人搞出了相对论,还打死了奥地利首相

德国人大腿那么粗,俄国人哪来的第三条腿?

建设社会主义可以,但你得先把咖啡钱结了

埃尔温·隆美尔?就那个小个子中尉?

因为十月革命升职是什么体验?

奥斯曼苏丹不喝酒,只喝发酵谷物汁?

怎么让一个奥派去推销国债?

撩捷克妹子的时候不要扯上美国人!

凯末尔的法语是数学老师教的?

17年在雪中结束,18年从烤鹅开始!

笨蛋,划边界的时候要用脑子不是尺子!

感冒咳嗽老不好,多半是被秘密警察盯上了!

给沙皇的大舅子递烟一定要注意姿势!

哈布斯堡的王子怎么非要落草去当哥萨克?

维特根斯坦家的人只剩一只手也能打字弹钢琴!

100年前的维也纳之春!

左手情人右手浮世绘,才是世纪末的维也纳!

霍尔蒂累了,他想当海军司令!

3月9日,星期六,阴有阵雨。

一个德国山地战专家不穿军服来访就会被我的捷克管家当成送牛奶工。这一方面说明隆美尔上尉来的确实太早了,他从维也纳新城的军校来到我家的时候我还没起床,另一方面也说明我的管家奥托先生真的老了,在这个年头哪还会有送牛奶工呢?

隆美尔上尉——是的现在这个小个子符腾堡人是上尉了——一到维也纳新城就打过电话说一定来拜访我,我也很愉快的同意了,但在我躲进战争部大楼的那些日子里,我把这件事完全忘在脑后了。直到我在自己家床上醒来的第一个早晨,当我在一大堆报道《布列斯特-利托夫斯克和约》的报纸中找到一封来自布拉格的信的时候,他就真的来了,这个人的运气可真好,这个时候坐没有橡胶轮胎的汽车从维也纳新城过来绝对不是一件惬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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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协约国封锁橡胶进口,德奥两国的汽车从1915年起就没有轮胎可用了

我问他为什么没穿军服也没戴蓝色马克斯。要知道他离开维也纳的时候心里想的嘴里说的都是蓝色马克斯,回来的电话里第一句话是“老兄我来了!”跟着就是“戴着蓝色马克斯!”,完全没解释自己是怎么从前线回来的。等隆美尔试图跟我说明白他的住处时,他才终于告诉我,他现在作为一位“公认的山地战专家”“步兵战术专家”,成为维也纳新城军校的教官了。

隆美尔上尉对我的这个问题大表震惊,当然我想也可能是被理发师震惊了。当他靠在窗边吃奥托先生送来的牛角面包的时候,我的理发师来了。“私人场合不穿军服难道不是基本的礼仪么?”他瞪大眼睛问我,我的头不能动,但还是试图斜眼看着他:“你们符腾堡人还有其他神奇的礼仪么?军人不是应该任何时候都穿军服么?”“那是你们这些穿定制军服的老爷!”他一边说一边又想拿一个,我只好向他暗示这星期牛角面包只有两个,而且按道理说我家连白面包也不应该有。

1918年的隆美尔穿着符腾堡军服,脖子上挂着普鲁士最高荣誉蓝色马克斯勋章

隆美尔只好把话题转回到衣服上来:“我穿的军服都是配发的,在阴雨连绵有时候还下雪的山上,那可真是受罪!”“不过看起来你气色不错,你们德国的军服质量还可以!”“啊那可真是,你们的军服……”这时他接过茶杯,用一种看魔术一样的神情盯着里面的咖啡,但嘴并没停“那质量可真是……”这时候理发师开始把镜子递给我,我修剪完胡子表示“你肯定不知道我们的经济学家正在鼓吹让更多的私人供货商参与到军需品生产里来”。

“那有什么不好呢?”隆美尔上尉吃了些东西脸色好了很多,他在暖和的位置上坐下来了。“我们的裁缝就那么多!而且钱越来越不可靠,如果军队都找不到裁缝,私人供货商就能找到了?”我穿好衬衣,在他旁边坐下,然后奥托把本来准备他自己吃的早餐递给了我,“保罗·维特根斯坦先生,去年拿出一百万克朗要给被俘的军人捐助被子和衣服,但是他也找不到能干活的裁缝,如果他这样的富豪都做不到,那些想赚钱的商人就只能依靠魔法了。”

魔法这个词儿让隆美尔上尉差点把咖啡吐出来:“魔法!你们的士兵身上穿的倒真像是用魔法变出来的。一旦碰上雨或者雪你们的山地兵穿的靴子的一部分就会融化,可怜的白雪公主穿着水晶鞋去打仗哈哈哈!”他笑得这么大声,显然又忘了他是坐在维也纳而不是斯图加特。

阿尔卑斯山上的奥匈帝国山地步兵

在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他对我家的饮食赞不绝口,然后说现在这个时候还能吃到这些东西可真是神奇。我跟他小声说“我有办法而且我可以送一些给你”,他立刻愉快地同意了,然后说“在这样的时候,即使是塞克特将军恐怕也无法拒绝这样的建议”。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要提到塞克特将军,于是问“难道塞克特将军要来了?”这位沉默的不苟言笑的将军如果要到维也纳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说不考虑盟国军人面子是德国军官的共同特点,那么塞克特可能是少数几个能够基于正确的判断冒犯盟国军人的德国军官。他把德国参谋的那一套做事风格直接拿到了我们这,而且从来不在乎其他人的态度,更糟糕的是他的决定往往是正确的,所以他给当时还是皇储的卡尔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他不是一个普鲁士人,那十有八九我们的皇帝会选择他来当总参谋长,所以当这位将军从他标志性的沉默里走出来冲你大发雷霆的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当然不会!”这句话让我心里愉快了很多。“塞克特将军这会在君士坦丁堡,他回不来!”隆美尔上尉吃着牛肉罐头也很愉快。“但去年陪同他去君士坦丁堡的人就要来了,就在这两天。”听到这里我抬起了头,这个符腾堡人果然找我有其他的事情。“老兄您得帮我个忙,”我作了个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手势,他就继续说了,“看看能不能让我见见他们,最好是让他们在维也纳停留一天……”“比如住在维也纳新城?”我问“住在军校宿舍?”他笑着点头,我表示我可以想想办法,但为什么呢?

1918年的塞克特,时任奥斯曼帝国参谋长,戴单片眼镜的容克贵族

“为什么?老兄!为什么?”隆美尔再次表现出一副惊愕的表情,“难道你不知道?”他这样说的时候往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难道你不知道?西线的大攻势已经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攻势!四百万大军的猛烈进攻。你能想象么?如果这次攻势成功,战争就结束了!当然如果失败,战争也就结束了,这是这次战争最后的一幕了,我怎么能待在教室里?”这个小个子的眼睛再次闪烁出了那么令人后背发寒的光。“你不是已经拿到蓝色马克斯了?在维也纳虽然吃不到多少面包,但好歹不会吃子弹”。“老兄所以你不理解我们,我是个军人,我在这场战争里经历了这么多,不可能在最后一幕里缺席!我在西线打过仗,而且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我们在西线的进攻无法奏效,白白的损失了那么多人,那么多部下,这不是运气,这是战术问题,我在阿尔卑斯山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最后我觉得我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拳砸在桌子上:“突破!更快速的突破!是一切的关键!如果能更快的拿下山下的村子,我真想从山上跳下去!”我举举杯子让他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所以你一定得帮我这个忙,这些人都是军队眼中的精英,虽然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被看作是精英。但他们毕竟能帮我说说话,我想到西线去,无论战争结局如何我不能缺席!”我显然只能同意!

于是这周我看了代表团的日程安排,他们根本没有在维也纳停留的计划,我估计塞克特将军的名声是这样安排的决定性因素。但是我说服了我的同事们以列车排班为理由让德国代表团在维也纳新城休息一个周末星期一再走,毕竟塞克特不来了,他们也不在乎其他人。

星期五我带了一个背包,里边装了些葡萄酒和罐头,去了维也纳新城。在路上我理解了为什么隆美尔来的这么早,因为去维也纳新城的车已经很少了,我自己的汽车倒是还藏在家里,但是开过去实在太招摇,所以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找到一辆运输车可以搭。当我到军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窗户里甚至已经透出灯光,我从庭院穿过去,看到预备给代表团的房间都关着门也没开灯,觉得恐怕情形并不太好,但是当我走到隆美尔的房间的时候,我看到他正和另一个陆军上尉聊天。看到我走来他站起来非常正式的向我敬礼,于是那个上尉也只好站起来向我敬礼。把戏成功让隆美尔笑的很开心,然后他为我们互相做了介绍,原来其他军事代表团的人都去维也纳了,只有这位莫德尔上尉留在了军校,他父亲也是一个教师,所以他们俩很投缘。莫德尔自己则补充说,其实他父亲更多的是一位路德宗的神父。

1918年莫德尔(左一)与兴登堡、鲁登道夫(右前)等人的合影

然后隆美尔上尉把我带去的东西原封不动连包一起送给了莫德尔,莫德尔看到匈牙利葡萄酒和香肠的时候深感震惊。他坚决表示必须请我们俩吃晚饭,考虑到军校食堂实在没什么好吃的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再想到想回家已经不现实了,而且军校外边想找到一个吃一顿的地方其实更难,于是我也只能接受。

我得说跟两个眼睛闪闪发亮的德国军官一起吃晚饭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在这个场合隆美尔只关心两件事,第一西线的进攻到底怎么样了,第二是到底有没有可能把自己调到西线去,但是莫德尔上尉在这些问题上都表现出了一种塞克特气派,要么敷衍搪塞要么干脆表示,他确实知道很多情况,但是他不能说。对此隆美尔上尉很不以为然,为了让场面显得不那么尴尬我随口问了问塞克特将军在奥斯曼帝国是不是也像在我们这里这样随心所欲的发号施令,还有他们对奥斯曼人在亚美尼亚的疯狂屠杀怎么看,结果莫德尔一改刚才的友好态度,突然冷着脸跟我说“塞克特将军或许方式上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他一贯都是尊重盟友的指挥权的,他和恩维尔帕夏的合作很好。至于亚美尼亚,”我觉得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掏出单镜片眼睛盯着我已经很温和了,“无论奥斯曼人作了什么那都是奥斯曼人自己的事情,重要的是奥斯曼人是我们的盟友,作为盟友我们应该尽可能地帮助他们争取胜利,而不是对盟友的内部事务品头论足。”听完他这一番官腔,我戴上单镜片眼镜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我得说这个年轻人长的并不难看,但他的样子有点让我恶心。

发生在一战期间的亚美尼亚大屠杀

当气氛进入冰点的时候,隆美尔上尉果断的拿起葡萄酒,一边给我倒酒一边说:“普鲁士人就是不好打交道,我们高地德意志人总是一见如故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德尔上尉也把单镜片眼镜戴上了。隆美尔被夹在戴着单镜片眼镜互相打量的一个奥匈帝国将军和一个德国上尉之间显然很不自在,只好又一次提起了普鲁士人和奥地利人都不如他们老德意志人的观点。作为一个大多数人眼中的犹太人我对此自然不以为然,但是莫德尔上尉这次找到了一个不致于拳打脚踢解决问题的突破口,他立刻表示他们普鲁士人,尤其是萨克森州人是很典型的德意志人。当他觉得用手捧着自己的脸有点尴尬的时候,他抓起一份他随着带着的德国报纸,指着上边的飞行员跟我说:“您看看您看看,这个普鲁士飞行员难道不是一副典型的德意志人长相?”我接过报纸看了看,这个飞行员长的确实很英俊,有一种电影海报上男主角的风格,说明文字上说他是第一战斗机联队里的中队长,叫赫尔曼一类的名字。隆美尔也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哈哈大笑说,“我知道这个人!他虽然是普鲁士人但却是在巴伐利亚长大的,他的城堡就在纽伦堡附近。”随着我们交换报纸,气氛归于缓和,我们也各自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时候,把眼镜摘掉了。对赫尔曼中尉的长相问题说实话我并不感兴趣,但如果他能把这种瘦高的造型保持下去也是件不错的事。

1917年的戈林上尉。什么戈胖子,不存在的

那晚余下的时间被这两位战术家的讨论所充斥,而我则坐在他们身边默默的喝我自己带来的酒。其实那两瓶酒我是准备第二天带到维也纳新城戴姆勒车厂送给波尔舍厂长的,这是我作为一个忠实客户的一点新意。我发现隆美尔一旦摆出一副战术家的姿态,说话就完全失去了那种生动活泼的感染力。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扭动身体,表演怎么蹚过烂泥的欢乐情绪一扫而空,变成了“速度”“机动力”“火力”这些术语,而且这两个人很快就用这些术语展开了辩论。但可以感觉到这两个家伙其实是彼此欣赏的,隆美尔一再宣称“突破”是最重要的,快速的坚决的突破敌人的阵线,比什么都重要,在阿尔卑斯山他和他的部下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抓俘虏,或者夺取重武器。“一路前进!突破敌人的阵线,就是关键!”对这一点莫德尔上尉唯一能接受的就是速度,“速度是非常重要的,”莫德尔上尉表示,“这场战争已经把武装的民族这条规则判了死刑,行动迟缓的大部队是一种史前巨兽,看起来吓人实际上一戳就倒。火力强劲而且具备快速机动能力的精锐部队是未来战争的关键!”

当我们把莫德尔送回房间往回走的时候,我对隆美尔说我不喜欢这个人,隆美尔点点头说:“这家伙是个战术家,但是他身上有些冷酷无情的东西。他在亚美尼亚问题上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跟你说今天下午我向他炫耀蓝色马克斯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在西线顶多能拿到战伤勋章,他腿上有一片弹片取不出来你注意到了么?”我摇摇头。“所以我问了问他的连的伤亡情况,还讲了讲我们怎么把战死的弟兄埋在意大利的公墓里。我觉得讨论麾下的士兵是两个军官建立共鸣的最简单办法,但是你猜怎么样?他说他从来不关心伤亡率,只关心能否得到补充,在他眼里连队就是台机器,士兵就是零件,只要能得到补充他自己死了也没什么。”说到这这个小个子上尉背着手一边走一边摇头“我也不喜欢那个普鲁士人,他身上的塞克特味真是太浓了。”想到塞克特将军那张戴着单镜片眼镜的脸,和刚才跟我对视的那个莫德尔上尉的脸,我对此不由得表示赞同。

后来的莫德尔也戴单片眼镜,但他不是容克,只是个神父的儿子!

“但他并没意识到一个简单的问题老兄!”隆美尔突然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恶作剧的微笑,“塞克特少数精锐部队的潜台词是普鲁士贵族!而我们的朋友莫德尔自己只是个神父的儿子!”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莫德尔算作自己的朋友了,但也只能耸耸肩表示赞同:“他总有一天会认识到的,不过那并不重要,看来除非老天开眼,我们都要经常见面了!”当我们告别的时候,他又非常浮夸地给我行了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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