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丨编制严重超标的学校,为什么要招个病人

人间03-07 17:29 跟贴 1510 条
老王说,世上的每个人都会有一种强烈的社会存在需要,有的人是以追求地位来证明自己的社会存在,有的人则是追求金钱、追求名誉,有的靠身怀一技,或谋事创业,或愤世嫉俗,可这个有病的余专家,能靠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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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说,我喜欢上了打乒乓球,完全是因为小宇。小宇——“余专家”——纯爷们。

我在学校教了很多年书,在此之前,我对小宇可以说是非常陌生的,每次他送报纸到办公室来,我们也都只是相互微微一笑,轻轻点点头而已,没多说过几句话。学校里也聘过几个扫卫生管宿舍的合同工,我一度还认为小宇不是学校的正式职工呢。也别嘲笑我清高——学校大着呢,前些年上面曾派下来的几个领导,等到人都调走了我也没对上名字。

但对于小宇,虽然有几年没有对上人,但他的情况也还是有所耳闻的。

那年,学校推行绩效工资改革,讨论工资发放制度,小宇就被作为典型拿了出来。大家说,像他这样,既没有像样的文凭,又没职称的,是本不该到学校来的多余人;在学校这么久,也没有一个固定的岗位,工作量、业绩都无法考核,绩效这一块,根本没有发放工资的依据;还有人说他有病,属于一个长期病养的工人……

所以,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快退休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虽然常常戴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留一抹浓浓的卧蚕胡,穿一身厚重的黑色棉质运动服,背着手,弯着腰,面容憔悴,却才不到四十岁。

这样一个要啥没啥的年轻人,怎么就到了我们这所教职工编制严重超标的学校里来呢?

这个问题我是后来才明白的。

1

在我明白这个问题之前,还是得说回打球。

我们办公室的老王——就是那个小有名气的、玩长胶的王高工、王主席(工会主席)——常在我面前说他的“颗粒棒棒胶”玩得多好。但我还是觉得,他的快乐就像是兑了白开水的奶,咂摸半天没什么滋味。

我看过他打球,左手插扶在腰肾上,吸臀耸肩,磕碰推搡,全然没有蓬勃的激情。但老王对我说,整个学校乃至小区地表上,那几个“专家高手”可不这么认为,他们说老王的球短软垂坠,独树一帜,旋转无度,别致有味。

老王的打球风格我确实不太喜欢,但老王在打球中悟到的人生哲理,却真真切切地触动了我。

那天,我们到医院里探望完做了手术的赵老师回来,老王正躺在办公桌前的按摩椅上,一边盘着手中油亮的核桃,一边戴着耳机听音乐。“一对对鸳鸯水上漂,人家都说咱们俩个好,你要是有心思咱就慢慢交,你要是没有那心思就呀么就拉倒。”他很是忘我,陶醉地跟着哼唱。

“哎呀,二妮这丫头唱的真让人揪心,就是歌词有点不带劲,要是把后面这句改成‘你要是没球那心思就呀么就拉球倒’就好了。”他突然对我说。

对桌的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刚喝了一口茶水,喷了一桌。

“你看看,你看看,都这把年龄的人了,两个‘球’就把你搞得情不自禁了。”他说。

“王主席呀王主席,怪不得大家都叫你黄主席呢。”

“你这人也是,咋也叫我黄主席呢,我姓王,是王不是黄……哎,我刚说的,你咋就不用心品品呢?”他问我。

“不就是多了两个‘球’字吗?会有什么不一样呢?”我说。

“哎呀,你可别说,”他摘了耳机,放下搭在桌子上的腿,端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你唱着体会体会,多了这两个字,味道就迥然不同了,山里女娃子细腻粗放,敢爱敢恨的内心世界,不就鲜明地表现出来了吗。”

我窃笑,这个教数学的老王,居然还在文字上有这般揣摩。

“你别装,今天老哥正经地告诉你,你到老哥这个年龄就知道了,其实人生重要的就两件事,一件是‘球事’,一件是‘屁事’——‘球事’就是个生活情趣的事儿,就是个锻炼身体、愉悦身心的事儿,解决好了,单调的生活就充满了情调,富有乐趣;‘屁事’就是个静心顺气、上下通泰的事,解决好了,人就心态平和了,不急不躁了……”。

那天,老王的这一席“人生两事论”确实让我茅塞洞开,我不得不承认,人生哲学决定着人生方向,方向不对一切就都就迷茫了。

再加上最近,我也确实有些黏黏糊糊的:课程改革的浪潮中,各种各样的专家如同雨后春笋,突然冒出了一层,各执一词,莫衷一是。我的脑海里也是乱麻一团,总想说点什么,却又理不出头绪来,想做点什么,可那种生活意义的终极思考又挥之不去。

不论是上班下班,我总觉得自己被罩在一种浮躁的空气中,感觉有些抑郁了。老王便常常把他那副蝴蝶板的球拍别在衣襟下的裤腰带上,挤眼努嘴地暗示我,“每天耍球一小时,身体快乐一辈子。”

我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重新打起乒乓球的,也是在这种心境中走近小宇的。

2

我翻出了那年我带冯忽悠儿子时,他送给我的乒乓球包,准备好了球拍,走进了职工之家。

但我的球技实在是提不起大家的精神,虽然,多少有些基本功,但比起他们几个来差距不小。冯忽悠由直板改成横板了,正反手的弧圈球拉得很转,远台的防守让人没有脾气;吴会长的反手挑打清脆有力,每打中一个就大喊一声“好球”,然后高傲地转一圈,环视四周;黄教练的近台快攻动作规范,生胶反板如同一把小钢锤,边打还会边指出你接球的问题,示范“推拨”和“横拨”的区别;而早已成为城里业余球队队员的彭大师,各种发球古怪刁钻,上旋、下旋、侧上、侧下、急蹦、缓搓,常常让对面的我站都站不稳。最后,跟我还能打几下的,就只有老王了。

但我确实不喜欢他的玩法,短软垂坠的长胶球,真让人看不清、摸不着、打不上。而且,老王还总琢磨着怎么不让人舒服,时不时偷些让人想不到的线路,等着享受我接不上球的快乐。更让我不爽的是,他常常来得早、打得早,等我处理完教学事务,他只是友好地陪我练一练,玩不了几下,就把我撂了单,着急地回家给媳妇做饭去了。

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渐渐走近小宇的。

在学校里,小宇的具体工作只有两个,一是分发报纸邮件,二是在放学期间巡查校园。据老王说,在每天下午放学到晚上自习的这段时间,常有男女学生成双成对躲在教学楼、实验楼和其他一些拐角旮旯里交流谈心,学校安全科对此是高度重视的。

小宇的办公室就在实验楼门口的收发室,每天下午师生放学的时候,正是他上班的时候。这正好与我放学后练打乒乓球的时间一致。学校乒乓球室有台发球机,等到放学后高手们打完走了,老王回家做饭伺候媳妇去了,我便常常架上发球机,一个人练习基本功。有时候,小宇在巡查完后,就到乒乓球室来帮我捡球。

小宇对自己这份工作十分上心,他每天下午五点钟回家,给媳妇、儿子做好饭,六点钟准时到学校来,换上他的乒乓球鞋,然后,背着手,弯着腰认认真真地将教学楼、实验楼和艺术楼后面的小树林巡查一遍,有时候还要反复来回好几次。老王就常说,小宇的工作是全校最富有情趣又最清闲的工作,每天都可能有新发现、新故事,怪不得他这样爱岗敬业呢——在领导无法监管的情况下,依然兢兢业业,忠于职守。

老王和冯忽悠打完乒乓球常爱到小宇的办公室唠嗑,说小宇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说现在的学生真是开放,互相之间都叫起老公老婆了;说有的学生课堂上都情不自禁地拉拉扯扯了;说一个女学生考试作弊,竟然把手机藏在胸罩里带到考场上了,男监考老师手里的金属探测仪器吱吱乱响,就是没有办法……。

“放学期间学生都回家吃饭了,小宇你天天乐此不疲地来回转悠有什么意思呢……你到底有没有一些发现?”

小宇就躺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笑而不语,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关于乒乓球的信息。

小宇说,冯忽悠的弧圈打法适合用七层加碳底板和40号“国狂蓝海绵胶皮”;说老王的打球风格适合正面长胶背面反胶;还说胶皮要保养,粘度不够的时候要灌点胶,给胶皮做个膨胀……一来二去,老王和冯忽悠便在莫名的失望中给小宇起了个外号,“余专家”。

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余专家”的“余”,是多余的“余”,老王说与小宇在一起聊天唠嗑,想听的一句都没有,尽是些多余的东西,什么省狂国狂、灌胶膨胀,玩的不就是个球么,怎么搞舒服就怎么来,他却严谨得像个专家!

“余专家”这个名号就这样悄然传播开来了,尽管大家可能并没能真正领会“余专家”的含义,但在一个文化教育单位,“专家”似乎是一个颇为得体的称呼,况且,小宇的姓氏、境遇也与这个称谓不悖。

小宇总说,每天的这几趟巡视下来,他的腰还是有些不舒服,有时候僵直得立不起来,“但生活还是周而复始啊”。我便劝他,“人家学校也没有给你规定每天必须得跑几趟,何必非要这样累自己呢。”

“哎呀,你可别这样说,这和你们老师占讲台上课一样,是人家学校安排给我的工作。况且,这个无人看管监护的时段,不出事则罢,要出事那就是影响学生娃娃的大事,马虎不得。”他的语气颇为严肃,“拿人家一份工资,总该给人家负点责任吧。就是不为工资,也得为这些娃娃负点责吧。”

3

说回来,关于我们学校为什么招小宇进来,还是老王知道些眉目。因为在油田合校办学以前,他们都来自于同一个子弟学校。除了生造出“余专家”这个名号,提到小宇,老王总是盘着核桃,意味深长地说:“这个人……傻怂……有病!”

其实,老王对小宇也只是略知一二。在当年学校搬迁移交的那段时间,他们突然成了同事。“你说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老王常这样反问我。疯传学校要从石油系统移交到地方时,那些原在学校里混日子的官太太、有关系的“日能人”都纷纷调出了学校,唯独小宇,却从钻井队的后勤调到学校来了。

老王曾是油田上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石油”,干到快四十岁,才想尽办法从野外队调到了子弟学校来,没想到为石油奉献了青春的他,如今却一下被移交到地方了,“妈的,中石油效益不好的时候,老子住干打垒,睡地窝子,风餐露宿为它干了半辈子,等到效益好了,却把老子甩到地方上,还让老子净身出户!”老王认为,中石油毕竟是世界五百强的特大型国有企业,留在石油上,无论如何要比交到地方上好的多。

“傻怂,我当初千方百计想再调出学校,没有办成。他却从油田上跑球到学校来了。一没文凭,二没学历你跑球到学校里能干球啥呢?”

后来,还是冯忽悠告诉我,小宇之所以能到学校,其实是组织对他的“照顾”。

小宇原是顶替父亲被招到油田野外队的工人,初中的时候他不爱学习,爱捯饬些器械,修理些小物件什么的。眼看考学没有了希望,他爸只得提前退了休,让儿子顶替做了工人。小宇先是被安排在野外钻井队,后来调到园林场,有一年园林场苹果丰收,一箱箱苹果堆得像小山似的,就在将这些苹果装车的时候,倒塌下来的果箱重重砸在了他的腰上,他因此动了三次手术,腰上嵌了钢钉,成了一个残疾人。

这算是一次生产安全事故,园林场的领导口头确定为工伤,并为他负担了全部的医疗费,安排他长期在家养病。

直到1999年6月,单位人事科领导约他谈话,说基地子弟学校后勤门岗有个岗位,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特意安排他到学校上班。小宇一家对领导的照顾自然是感激不尽,还拿了重礼表示感谢。然而就在他调到学校一两个月,全国性企业分离办社会改革正式实施,子弟学校脱离企业,移交地方管理,小宇就这样从一个石油工人变成了我们学校的职工。

老王对这件事的解读是,当时学校要移交的消息疯传,油田为了防止混乱,实行了人事冻结,但有个组织关系在学校、长期只拿工资不上班的神秘人物不愿意离开石油,再加上小宇有“工伤”,单位常为没完没了的医疗报销发愁,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一箭多雕”的换位安排。

老王的解读让我大吃一惊,凭我对生活的理解能力,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这一层。先前我对老王的一些见解常不以为是,但后来我发现他常常对我笑而不语颇有深意——我们看问题不在一个层次。

因为,经过我多方考证,那个人事关系在学校、但长期只拿工资不上班的神秘人物,确实在关键时候离开学校留在了油田;而小宇确实自始至终没有办理工伤认定,移交到地方管理以后,他与石油便没有任何关系,原来的医疗报销从此自动终止……

然而,小宇直到现在也没有把这些联系在一起看,他甚至觉得老王的解读有些演绎的味道。

但这些都不影响小宇和我们的交情。

小宇还是有些打乒乓球的基础的,手腕上推挡搓削的动作颇为娴熟,很多时候,他都会左手插在腰间,站在台前推挡,陪我练习正、反手拉球——这么看来,他实际上是个非常好的陪练。但这样的练习我们都不敢时间过长,我担心他扭了腰间的钢卡子。

4

再后来,“余专家”渐渐在学校乒乓球界,成了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以至于后来,打乒乓球如果他不在场,大家似乎就都玩得不够尽兴。

“余专家”有一大爱好,喜欢买拍子。横板、直板,五层板、七层板,加碳的、纯木的样样都有,尤其是生胶、反胶、正胶、长胶等各色胶皮他都买。对于他的这种爱好,老王十分不解,“这不是有病吗,每月挣球的那点工资全叫这个二球货糟蹋了,自己打球不成,拍子、胶皮却买球了不少。”

“你这样不吝惜钱,我工会以后再怎么给你申请困难职工补助呢?”老王也曾当面质问他。

“余专家”也只是笑一笑,搓着手,不说话,但依然没有任何节制的迹象,就连粘胶皮的各种工具、保养球拍的各种材料,优质的乒乓球也买了不少。

后来,老王也不再提工会要停止给“余专家”困难补助的事了,因为他常找他:

“专家,把你的生胶胶皮给我贴上,让我试试。”

“专家,把我的球拍给我做个保养。”

“专家,给我换个球拍把胶。”

“专家,把你那七块钱一个的乒乓球拿个来。”

“余专家”总是毫不推辞,跑前跑后为他服务。

到后来,“余专家”兼职成老王和冯忽悠的运动管家,他们每次打完球后,球拍、球包就放在“余专家”的办公室里,由他负责打理、保养,等到下次再来打球的时候,提前给他打电话,他便将球拍重新粘贴、灌胶,送到乒乓球室来。然后,“余专家”就翘起腿坐在球台旁的吧台椅上赏看他们使用着自己精心打理的球拍,像是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喜悦。

老王也赞叹说,“余专家”膨胀过的这个球拍,简直就像是擦了印度神油,威力无比!

而“余专家”对自己保养的球拍打出的每个好球都赞不绝口,无论谁拿上他处理过的球拍,只要打出了好球都会得到他的夸赞。

“你看王主席的这缩臀挤推,无出其右!”

“冯忽悠的高调弧圈,吃球精准!”

“彭大师的拧拉颇具樊振东特色!”

“黄教练的生胶反手打地是嘎嘣脆!”

“保工的发球抢搓,侧身爆扣,快慢结合,很有节奏感!”

……

“余专家”渐渐成了我们快乐乒乓协会不可缺少的人物,有他在场的比赛,我们少了互相的掐架贬低,关注的似乎也不全是比分的高低,伴随着“余专家”的点评,我们开始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每个人和每个球。

学校其他老师也常到乒乓球室来了,因为他们知道,没有装备也没有关系,到“余专家”办公室,什么类型的球拍都有。“余专家”也像当初陪我一样,陪那些刚开始学打球的老师打。自称“老女人”的爱笑的俊玲也来了,她远在油田的老公为了鼓励她保持这种能调节颈椎病的爱好,特意送她一只上好的球拍,还为她买了小短裙。“余专家”常在高手们都走了之后,陪俊玲打球,所以俊玲也被老王戏称为“余专家”的“关门弟子”。

周围想提高球技的乒乓爱好者,也都乐意到职工之家来了,他们在“余专家”这里试用各种拍子,频繁尝试各种性能的胶皮,探索关于乒乓球的种种技术。可来的人难免在背地里也嘀咕,“这人不是有病吗……”

等到乒乓球室没人的时候,“余专家”常常会直着腰拖地,整理摆放好凳子,换好纯净水,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然而这一切,我也是在迷上了练乒乓球后无意中发现的。他说,闲着也是闲着,全当锻炼。

而“余专家”的办公室里,除了乒乓球装备多,茶叶也多,铁观音、龙井、普洱样样都有,罐装的枸杞和大袋的冰糖就摆在桌子上。他还有一套玻璃茶具,一个电热水壶。我们打球的时候,也都不需要带水了,拿个杯子去就行,因为他一定会问,“大家喝什么茶呢?绿的还是红的?龙井、普洱、还是铁观音?”

然后他就会端着他的茶盘、茶壶和电热水壶到乒乓球室来。烧水、泡茶,一个一个给大家的杯子满上。他的柜子里,还常常放着些饼干、豆腐干和水果,有时候也一并拿来,大家都十分享受。

边打球,边喝茶,边听老王讲段子,成了我们乒乓生活的一大特色。

5

我喜欢上了打乒乓球,确实就是因为“余专家”——他专门帮我选了一款得心应手的好球拍,王浩签名款的九层加碳板,底板硬,贴着“国狂反胶”。这是他家在观察了我的打球风格后,从他众多的球拍和胶皮中为我特别设计组合的。

我试打觉得手感很好,但由于新拍价格超出了预期,一直犹豫不决。余专家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干脆你就用吧。”我不好意思,决意要买,他就毅然把这把拍子五折转给了我。我知道这实际与新拍没有多大差别。

我的球技也是在“余专家”的欣赏鼓励下快速提升的。他建议我改掉发球抢搓的落后打法,专项练习正手拉弧圈,反手“马琳推”;他建议我发球要多点变化,各种旋转要丰富点;他说我打球有激情,有爆发力,过程精彩,常能打出血性来。

渐渐地,我突然意识到,我真正喜欢上的好像不是乒乓球!

让人身心俱疲的高三备考,终于在各色专家的研讨解读和领导的担心、焦虑中结束了,成绩还是好得有些出人意料。高三教师休息,我有了充足的时间,能在下午四五点的上班期间跟上老王、冯忽悠等人到乒乓球室打球了,但这个时间“余专家”常常是不在的。而我的心思好像也集中不到打球上了。

老王说:“你这不是有病吗,离了‘余专家’的印度神油,你就没球精气神了。”

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我怎么会欣赏这么一个有病的人呢?

老王说,世上的每个人都会有一种强烈的社会存在需要,有的人是以追求地位来证明自己的社会存在,有的人则是追求金钱、追求名誉,有的靠身怀一技,或谋事创业,或愤世嫉俗,可“余专家”能靠什么呢?

冯忽悠说,“余专家”在家里,全凭一手好厨艺和一个好性格。他的媳妇先前可厉害了,心情不高兴的时候,边吃着他做的可口饭,边指责数落他没本事,从儿子骂到“余专家”,再从“余专家”骂到她老实巴交的公公,往往一日数次。“余专家”无奈,常感叹“欲望不泯,生活不宁”。

我曾开玩笑问“余专家”是否如实,他笑着答我:“先前确实是这样,现在好多了。”

老王说:“幸福的婚姻就是忍耐,这话不假。不过婆娘一日几次骂你,你还有心情给人家展示厨艺?”

“余专家”说:“人嘛,只要没有坏心眼,就没事,你欣赏他了,他就会慢慢欣赏你。你真心待他了,他就会实意待你。”

我真想请“余专家”吃个饭,但他从不参加这样的活动。老王被评为了优秀党员,请我们一起祝贺,他推辞不去。我们乒协的几个人打球凑份子,一起撸串喝酒,成天跑前跑后、为我们喝彩泡茶的他又托辞,说身体不好没有参与。

“这人不是有球病吗?”老王百思不解。

在大家的眼里,他还是个“有病的‘余专家’”……

编辑:沈燕妮

题图: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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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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