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彝家三代人的教育接力:书页就像展翅的老鹰

教育导报02-11 09:34 跟贴 2 条

  一把晒干的荞麦秆、一把杂木柴,只需一粒火星,吉河家的火塘里便噼里啪啦燃起火苗。

  火塘是彝族人重要的生活场所,煮饭、烧水、饮食、议事、闲话家常都在这。在风雪交加的冬季,彝家人“围火而居”。51岁的吉河岗杆爱在火塘边给5个孩子讲年轻时求学的故事。

  外表粗犷的吉河岗杆,是村里第一个中学生。从他往后,家中子弟个个发愤读书,至今已延续三代。村里人都说吉河家“遗传好”,有“念书的基因”。在吉河岗杆眼中,所谓“基因”,就是长辈对教育的重视、家人的支持和一代又一代人的相互影响。

  “翻开的书本,就像张开翅膀的老鹰”

  一场大雪,让雷波县马湖乡唐家山村变成皑皑雪乡。

  在孩子们的帮助下,吉河岗杆把母亲的床抬到了火塘边,96岁的母亲钎散觉儿在他怀里,就像一片枯黄的树叶。这位从旧社会走来的彝族妇女,不会汉语,不识汉字,却是一家人“读书基因”的“源头”。

  1949年前,彝区处在刀耕火种的部落时代,彝族人也没有读书上学的观念。建国以后,识字班、扫盲班遍地开花,乡镇都建起了小学和初中。

  吉河岗杆的家乡在雷波县与昭觉县交界的克觉乡莫红片区,是一个1000多米悬崖上的村庄。除非购买必要的生活物资,村民一般不愿下山。孩童时代的吉河岗杆却在学校中找到无穷的乐趣,天天顺着藤索,爬下悬崖到乡上读书。

  吉河岗杆的父亲在他8岁时去世了,生活全扛在母亲一人肩上。当他告诉母亲要读书,“她没有说话,转身捡出一筐黄亮亮的玉米,用背篓装好,‘捆’在我身上,让我背到学校去吃。”

  吉河岗杆说,繁重的劳动让母亲的脸上看不到喜乐。但当他从学校回家,一家人坐在火塘边,听吉河岗杆朗读课文,母亲有了难得的笑容,用彝语说:“翻开的书本,就像张开翅膀的老鹰哟!”鹰是彝族的图腾,他们崇拜鹰能展翅翱翔于蓝天。

  在母亲的支持下,吉河岗杆顺利读完了初中,成绩排名全乡第一。“虽然是第一,可数学只有43分,语文只有41分,还是上不了县城的高中!”每每说到这个“梗”,火塘边满是孩子们愉快的笑声。

  “我十七八岁那阵,晚上做梦都在读书。”吉河岗杆后来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2002年,全村700多户村民整体“生态移民”到金沙江沿岸唐家山村。孩子们读书再也不用攀爬藤索了。2016年,二女儿吉河石加以马湖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雷波县民族中学。

  “子子孙孙读下去,总找得到一条出路”

  2018年1月,吉摸吕批赶在雷波县学校放假前带着3个孩子从浙江返回唐家山村,他家冷清了许久的火塘,重新热闹起来。孩子们对祖辈们的生活方式不太习惯,有些缩手缩脚。大女儿吉摸阿薇把从浙江带回来的奖状和荣誉证书贴了满满一墙。

  10年前,吉摸吕批和妻子曲比夫几到浙江台州打工,他们带着儿女到浙江上学。今年,受当地政策影响,3个孩子必须回到原籍读书,提前回乡就是给孩子们联系学校。

  吉摸吕批和吉河岗杆是堂兄弟关系。“念书的基因”在吉摸吕批身上继续传承。

  1992年,吉摸吕批在克觉乡中学读初一,成绩是全校第一。他的大哥吉摸克日读初三,成绩也是第一,准备报考中师。但家中的经济条件不够供两个娃同时读书。

  吉摸家的火塘边,举行了一次抓阄,哥哥抓到了上学的机会。吉摸吕批号啕大哭,父亲安慰他:“如果你哥哥考不上中师,你就继续读!”

  后来,哥哥吉摸克日考上了中师,毕业后回到克觉中学当上了教师,吉摸吕批只好外出务工。和吉河岗杆一样,他也把读书的希望寄托在孩子们身上。

  带着孩子外出务工的生活并不好过。吉摸吕批在工厂里当车工,最开始每月只有1000多元的收入;妻子曲比夫几在出租屋带孩子,五个人住一间屋,挤一张床。

  孩子们上幼儿园了,每学期都欠学费,曲比夫几便到幼儿园做工偿还。

  吉摸吕批的3个孩子在当地学校都很优秀,大女儿吉摸阿薇还在班里担任班长,成绩年年全校第一。

  读书的“接力棒”,稳稳传递。

  “不管哪个民族,都需要科学和文化”

  通过与当地教育部门沟通,吉摸阿薇被安排到相邻的黄琅镇中学就读。吉摸吕骑着摩托车到学校“考察”。正好赶上学校假期维修施工,他说:“学校比浙江的还大咧!”

  侄女儿吉河石加的讲述让他稍稍安心。现在雷波县的学校和成都的学校都结成了“对子”,成都学生上的课,通过网络直播,雷波学生可以同步学习。

  吉摸吕批最小的弟弟吉摸吕且2014年从凉山州彝文学校师范专业毕业后,应聘上了村幼教点的辅导员。最近,有知识、有文化的他,被选为村集体专业合作社管理后备人才。

  这个春节,吉河、吉摸家的人格外齐。大家往火堆里添柴,一边谈论着儿女们的学习,谈论着来年的工作规划,越说越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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