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兰的政治隐喻:"满映"的国策电影制片政策

国家人文历史02-06 09:47 跟贴 123 条

日俄战争后,日本取得了长春至旅顺的“南满铁路”,并在此铁路的基础上发展成立了“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简称“满铁”。满铁不是一间普通的铁路公司,它还是一家情报单位,一个日本在东北扩张利益的支点。1923年,“满铁”开始办报,并成立了映画部门,拍摄纪录片。

1932年,日本在中国东北制造了“满洲国”,拥立清朝逊帝溥仪为帝。

1937年8月2日,为了阻止反日电影的影响,同时出于对中国人进行宣传、洗脑的目的,把“满洲国”宣扬的“五族协和”“王道乐土”的“建国精神”传播出去,伪满洲国国务院通过了“电影国策案”,决定投资500万元,由伪满洲国和“满铁”各出资一半,在长春,也就是日本人所谓的“新京”设立“株式会社满洲映画协会”(简称满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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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映”一经成立,就成为一个特殊的国策会社。所谓“国策公司”,就是依照日本政府规定的法律创立,执行政府的方针和政策,并导入政府的资金,具有电影输出、输入、电影制作和电影发行、放映等多种职能,从建立开始就积极拍片。

“满映”刚成立时期的理事长为川岛芳子的哥哥金壁东,但实权掌握在原满铁庶务课长林显藏手里。技术和人员在很大程度上都依靠东宝。满映征募了一些中国演员,1938年制作了第一部故事片。不过这个电影厂真正迈出具有个性的一步,还是在同年日活的根岸宽一和牧野光雄来到以后。

1939年,甘粕正彦出任了“满映”第二任理事长。这是“满映”发展历程中的重要事件,此人与关东军过从甚密,出任了伪满警察的最高头目——民政部警务司司长。从此,“满映”成为国策的忠实执行者。此后在日本本土待不下去的原左翼、右翼、军人都云集于此,试图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新天地。于是,满映又成了各路牛鬼蛇神的栖身之所。“满映”的影片分为娱民电影、启民电影和时事电影,对应的主要是故事片、新闻片和纪录片。

“满映”的第一部作品是《壮志烛天》,1938年由坪井与导演,讲述的是农村模范青年刘得功,常遭土匪侵袭,投奔了伪满洲国军,决心讨伐匪首马得堂。他的这个行动受到年迈的父母和叔父的反对,但却得到未婚妻瑞坤的支持。刘参军后,很快晋升为伍长,在一次讨匪中同匪首马得堂遭遇,刘负伤,经国防妇人会的妇女热心看护,伤愈出院,回乡同老母恋人团聚,受到全村人的欢迎。影片极力美化伪满国军的生活,带有强烈的宣传色彩。

导演坪井与承认“这是一部强烈宣传国军为内容的影片,剧场效果不佳,只能起到一定的宣抚作用。”不了解当地人生活习俗的日本人,始终不能放下他们的追求异国情调的眼光,因此他们策划的电影,尽管用当地演员表演,对白也使用中文,但仍然让人感到很不自然。他们把日语“GOMEN NASAI”直译为“对不起”,十分令人费解。当地人背后戏讽满映的影片为“对不起电影”。

“满映”本地化的重要举措是1938年,唯一的日本演员李香兰的加入。

李香兰

东北师范大学的王艳华博士在《“满映”与电影的国策思想宣传》一文中写道:

以李香兰的名字进行演艺活动的是日本演员山口淑子,1920年生于中国,在上学期间,她曾向白俄声乐教授勃多列索夫夫人学习声乐,并曾专门去北平上中学,学习标准汉语。1933年,作为日本侵略者鼓吹所谓“五族协和”“日满亲善”的虚伪政治口号以麻醉中国人民而进行的宣传活动之一,奉天广播电台开办了一个名为“满洲新歌曲”的节目,经日本北支派遣军司令部负责中国事务的陆军少佐山家亨介绍,刚刚在勃多列索夫夫人的独唱会上演唱过歌曲的山口淑子被他们选中,成为演唱满洲新歌曲的歌手。

李香兰,原名山口淑子

为了避免中国观众的反感,电台当局提出不用她的日本名字,而用中国名字李香兰。出于同样的背景,当“满映”筹备拍摄《蜜月快车》时,为了寻找在影片里唱歌的女主角新娘的扮演者,经过关东军报导部的军官推荐,正在北平读中学的山口淑子再次入选。同样出于给“满洲人”看的电影的决策,李香兰再次被选为她的艺名,从此,李香兰的名字开始出现在银幕上,直到日本战败。

李香兰主演的第一部影片是《蜜月快车》。影片主要是表现新婚夫妇刚结合时的矜持、喜悦的心情,是一部闹剧性质的影片,实际效果不佳,却使李香兰被人们熟知。此后,李香兰频频扮演中国少女的角色,吸引中国人民的眼球。如《蜜月快车》《富贵春梦》《冤魂复仇》《铁血慧心》《黄河》等。在扮演许多纯真的中国少女之后,“满映”开始利用李香兰扮演会说一口流利日语的中国女子形象,且都十分的爱恋日本男子的角色。

李香兰主演的《白兰之歌》

随着日本侵华战争向内地的推进,李香兰名声日隆,“满映”又与东宝合作,推出“大陆三部曲”进行电影的国策宣传。所谓的“大陆三部曲”,就是指李香兰和东宝名演员长谷川一夫共同主演的《白兰之歌》《支那之夜》《热砂的誓言》。

李香兰主演《苏州之夜》

《白兰之歌》是1939年“满映”协助日本东宝公司拍摄的一部宣传“日满协和”的影片。影片描写一名“满铁”工作的日本青年技师,爱上了中国农村姑娘雪香。雪香的伯父是抗日运动的指导者,反对这桩婚事,两人的爱情经历了曲折,雪香仍爱着日本青年,并帮助日本青年运送子弹和抗日人士对射。战斗中,雪香和日本青年都中弹受伤,两人最后死在一起。

四方田犬彦在《日本电影110年》中点出,“侵略国一方一定是男性,被侵略国、温顺的一方则是女性,这是李香兰电影的原则。如果倒过来,故事表现中国男性和日本女性的热恋,那么电影恐怕在策划阶段就会遭到枪毙。当时几乎所有的日本观众对她的中国人身份都深信不疑。对于日本来说,只要她演的是模范的中国人,国家主义就会支持这样的电影。后来,李香兰还在日本电影中饰演过台湾土著人的女儿和朝鲜姑娘。日本投降后,50年代她来到好菜坞,以莎莉·山口的名义扮演嫁给美国兵的新娘的角色。她得到的角色依然是被占领国的女性。应该说,在殖民主义、民族主义、性别差异等语境下,演员李香兰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

李香兰主演《万古流芳》

四方田犬彦在书中写道,1942年以后,由于日本国内电影胶片告急,木村庄十二、内田吐梦等日本导演来到满映。1943年,岛津保次郎以满映、东宝联合制作的形式完成了《我的夜莺》(「私鶯」)。该片编剧岩崎昶,主演李香兰。这部音乐剧全片以俄语演唱。这样的策划在日本国内是不可想象的,这表明,在部分电影人心目中,“满洲国”标榜的“五族共和”精神还没有死透。

1945年,“满洲国”分崩离析,器材和胶片立刻被苏联全部接收。稍晚些到来的八路军,将这里改造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第一个电影厂,并要求滞留的日本人提供技术协助。不少满映的中国员工流散到香港台湾。先期回到日本的根岸宽一和牧野光男,奠定了今天东映的雏形,接纳了后来从满映回来的人。就这样满映在东亚一带播下了电影的种子。其中人生道路最为奇异、复杂的要数摄影师西本正。他在战败后回到东京,50年代在新东宝度过,拍摄了有关明治天皇的电影。60年代他来到香港,为胡金铨、李小龙的抗日电影掌机。该书的作者认为“满映”是导致战后长达半个世纪日本一些电影人颠沛流离的根源。但是,这又何尝不是日本侵略者施暴亚洲,电影人助纣为虐得来的报应呢。

本文资料全部来源于:

《日本电影110年》:四方田犬彦,新星出版社,2018年1月第1版

《“满映”与电影的国策思想宣传》:王艳华博士,东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8第2期

作者:侍读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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