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界里的AOC们 是葡萄酒的保护还是枷锁

subtitle 小酌日历01-22 08:58

  本文共2525字 | 内容深度:★★★☆☆

  “你怎么选购葡萄酒?”我向一个酒龄尚浅的年轻姑娘求教。

  “我喜欢梅洛,会找酒标上有梅洛的葡萄酒。”

  “新世界产酒国会标出品种,旧世界不。你喝法国酒吗?”

  “喝啊,右岸的梅洛很棒啊。”

  “右岸并没有标注葡萄品种,你怎么会选择它?你有上专业的品酒课程?”

  “没有上课,爱好是爱好,上升到课程感觉会削弱我对它的爱。导购推荐的,试了试觉得不错,就记得了。”

  分别来自美国、澳大利亚、智利的梅洛

  图片来源:互联网络

  旧世界里的葡萄酒国家,优雅如法国、时尚如意大利、热情如西班牙,对他们的葡萄酒购买者,却显得不那么友好。他们都使用相似的原产地法规,在酒标上只显示原产地名称,而不显示具体的葡萄品种。如果没有专业的导购,普通消费者想要通过酒标了解这些国家的酒,简直异想天开。首先,你要了解欧洲各国的PDO(Protected Designation of Origin,受保护原产地名)制度,包括法国的AOP(Appellation d’Origine Protégée)/AOC(Appellation d’Origine contrlé)、意大利DOC(Denominazione di Origine Controllata)和西班牙DO(Denominaciones de Origen)制度等等,他们都是通过法律来约束种植范围,规范生产方式。这三者里面的O,是各国语言中「原产地」的首字母,表示葡萄酒的原产地。这意味着要看懂他们的酒标,你还要熟悉这些国家的原产地名字,如波尔多、基安蒂、里奥哈等,了解这些原产地的法定葡萄品种和风格,否则你依然不能从酒标上大致推断这瓶酒的口味。

  “AOC”们的诞生与兴起

  消费者有必要学习这些法规吗?为什么不直接标上赤霞珠、梅洛等让酒标更简单一些呢?

  我们先来了解一下“AOC“们是如何产生的。

  19世纪下半叶的法国,葡萄酒生产者面临最大的威胁便是由白粉病、霜霉病和根瘤蚜虫引起的大幅减产。精品葡萄酒骤跌,朗格多克和法国在非洲的殖民地阿尔及利亚(Algeria)因其低廉的价格和较高的产量成为日常餐酒的加工厂。一些不法商人用它们冒充罗纳河谷、波尔多等产区的葡萄酒,以牟取暴利。这种状况愈演愈烈。20世纪初,法国政府已经修订一些法规用来约束这类行为。这些法规基于地理范畴,规定在特定地块产出特定的酒。然而,法国葡萄酒的精髓不单单依赖种植区域。种植不合时宜的葡萄品种,采取不当的酿酒方式都不利于风土的准确表达。1923年,Baron le Roy,教皇新堡最具影响力的生产者,率先在其南隆的葡萄田里实施一套更详细的规则。它不仅界定了种植区域,还规定了葡萄品种、栽培方式、修剪和最小酒精度。法国AOC制度就是在它的基础上完成的。

  Baron le Roy

  图片来源:wikimedia.org

  20世纪30年代,法国正经历经济大萧条,葡萄酒造假活动猖獗。一些知名产区如波马尔(Pommard)的生产商们,非常希望政府能够限制其他产区生产者使用他们名字。就好比现在香槟协会到处打官司去维护“香槟”这个品牌名一样。1935年,法国国家原产地命名管理局(INAO:Institut National des Appellations d'Origine)借鉴教皇新堡的初始版本,开始制定和规范各个产区的AOC法规。

  1963年意大利仿照法国,创建DOC制度。建立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葡萄酒的品质,以及如实反映原产地风土。从这点来讲,初心是非常好的。

  爱咋咋地,就当我是餐酒好了

  然而,20世纪70年代,意大利经典基安蒂地区的一些生产商,因DOC死板的制度不允许酿造100%的桑娇维塞,要求必须在红葡萄酒中加入一些白葡萄。他们索性放弃DOC,转而采用最低级别餐酒(Vino Da Tavola)标注在他们最好的葡萄酒上。当这些虽标注餐酒级别却有着顶级品质的葡萄酒在国际上声名远播时,Vino Da Tavola反而成为一股潮流,听着很熟悉有没有,这就是超级托斯卡纳的兴起。当你真正厉害了,处于哪个级别反而不重要了。就好像年轻时不自信的我们,格外需要品牌与配饰装点自己。

  “IGT地区餐酒”级别的意大利“酒王之王”西施佳雅

  图片来源:pandolfini.it

  同时期,法国为什么没有出现超级托斯卡纳?我个人认为,因为法国有两个地方,一个叫勃艮第,一个叫朗格多克。前者对当地风土的进行近乎碎片化割裂状的精细认定,当地生产者长期以来对自然的保有敬重之心,使该地一直出产较高品质的葡萄酒,名声世代累积,到目前依然受益;后者多样的地貌和微气候,宽泛的IGP条款,相对低廉的土地租金,是生产者们进行创新尝试的良好地方。 然而,朗格多克也有困扰,“便宜酒产区”的标签常年笼罩在脑门上,国际市场对AOC的认可,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该地精品葡萄酒的发展。换一个角度来看,说明超级朗格多克还没有形成足够大的规模,不足以挑战人们心中AOC的权威位置。不过,时间还长,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

  标注VDF的庞特卡奈2012二军酒

  图片来源:互联网络

  波尔多就发生了这么一件事。2014年,法国五级庄庞特卡奈(Pontet-Canet)将其2012年二军酒以VDF餐酒级别发售,而非曾经的AC波亚克。这件事的起因,源于法国AOC制度。该项制度自2009年起开始收紧,所有的葡萄酒在上市前必须经过强制分析和品尝测试,这些分析和测试则由独立的机构进行。每款葡萄酒都会由一支混合当地生产商、中间商(négociants)、经纪人和酿酒专家(enologists)组成的评委小组品尝。如果葡萄酒被拒绝,理由通常是不能充分的反映当地的风土。由此可见,这里的风土是由AOC法规界定的,而非种植葡萄并使之变成酒的生产者。然而,随着全球变暖和极端天气条件频繁发生,一年四季守在葡萄园里的生产者才是最了解这块风土的人,并不是因滞后而显得教条的AOC规定。

  庞特卡奈酒庄用于替代橡木桶储酒的陶罐

  图片来源:thedrinksbusiness.com

  法国采用有机和生物动力法的葡萄酒生产商,是被AOC品评小组拒绝最多的。庞特卡奈酒庄早在2005年便开始以生物动力法的标准要求自己。2012年起,他们使用50%的陶罐(amphorae)代替新橡木桶,这种做法有悖于波尔多传统做法。于是,他索性在酒标上使用餐酒来标注。我相信,即使庞特卡奈酒庄列于餐酒级别,也没有消费者会看轻它,更不会有人认为庞特卡奈酒庄葡萄酒不能反映它的风土。所以你看,打造品牌是对一个酒庄多么重要啊。现在标示餐酒,未来呢?会不会为了年轻一代的消费者,开始简化酒标,标注葡萄品种甚至完全颠覆以前的酒标设计呢?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一下。毕竟AOC制度也才不到100年的时间,过去的我们为了欣赏葡萄酒而去学习这些制度,将来的葡萄酒生产国为什么不能为新兴的葡萄酒消费国和新一代的消费者们去改变规则呢?法国以前的餐酒也是不出现品种的,后来还不是改了。在买方市场上,消费者的偏好和行为习惯是非常强大的。

  西班牙知名的膜拜酒Via el Pisó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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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也不甘寂寞。Via el Pisón,世界知名的膜拜酒,也是是西班牙最昂贵的葡萄酒之一,单瓶售价257美元,来自Artadi酒庄。该酒庄所生产的葡萄酒自2014年开始,以餐酒(Vino de Mesa)级别发售,不再冠以DOC里奥哈。它之所以放弃DOC身份,一方面酒庄认为里奥哈产区很大,每个地方都有所不同,不能代表特定风土。人们更希望出现像勃艮第那样的针对地块进行划分的特级田、一级田和单一园等;另一方面,珍藏(Reserva)、特级珍藏(Gran reserva)这些取决于橡木桶陈年时间,而非质量的因素,极大的限制了酒厂的发挥。

  图片来源:winetoyou.es

  类似Artadi酒庄的生产者还有许多,他们以这种方式去促使政府重视这个事情。有用吗?我觉得是很有用的,因为接下来西班牙政府的举措表明,政府开始关注不同葡萄园展现出的独特特性,以及这种独特性带来的质量提升和品牌竞争力。2017年7月,西班牙政府对cava地区葡萄酒的酿造做出了新的规定,产生了新的分级——单一酒庄卡瓦(Cava del Paraje Calificado)。在该分级制度下,卡瓦催生了12个特级葡萄园,当地生产者喜闻乐见,这将有助于Cava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

  cava特级园标志

  图片来源:cavato.pl

  作为消费者,我很高兴看到重视市场的生产者和西班牙政府的转变,毕竟这也属于我们消费者的胜利。并且我相信这种转变还会向更深层次发展、波及更多的区域。套用一句俗话,“冬天来了,春天还远吗?”

  我~有~话~说~

  从这个制度的名字「原产地命名保护制度」来看,这个制度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质量认证制度,保护的是产品生产与原产地名称之间的关联。也就是说,当一款酒通过某种PDO认证,只能表明这款酒的生产符合当地的地方传统,能够反映产地特色,可以说他是「正宗的波尔多/勃艮第/里奥哈……葡萄酒」。只不过,当前的葡萄酒生产严重依赖于地方风土,才会把品质与产地如此严格地关联起来。实际上,即便一款酒并不是按照当地的「正宗」「传统」做法做出来,拿不到PDO认证,也并不意味这它不是一款好酒。与其说是PDO制度反消费者,不如说这套制度被误用和扩大化使用了。厘清PDO制度、原产地和产品质量之间的关系,才是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峄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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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旁白;编辑:回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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