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2017:喜忧参半 热热闹闹又一年

subtitle 北青网-北京青年报01-10 11:30 跟贴 1 条

年终戏剧盘点,戏曲的“不在场”一直是我的困惑,看着媒体热热闹闹地总结一年的戏剧市场,原创戏剧、引进戏剧、歌剧、音乐剧,甚至儿童剧,一一罗列,却唯独看不见戏曲的身影。作为中国最本土的戏剧,戏曲不热闹吗?显然不是。

扶持:政策利好下创作水准如何

这一年5月在南京的第8届中国京剧艺术节、7月在宁夏的第15届中国戏剧节、7月北京的全国基层院团戏曲会演、9月在武汉的全国地方戏曲南方会演,高“规格”的戏剧节和戏曲会演热热闹闹撑起了2017年全国戏曲的重要演出。各地方,北京举办了“北京市剧院运营服务平台”优秀剧目展演、国家大剧院十周年戏曲邀请展,聚集了全国院团的优秀剧目,江西抚州、山西太原、陕西西安、浙江宁波等地全年不同时间都有大大小小戏剧节举办。而所有这些被冠以戏剧节、艺术节、文化周等名目的展演,戏曲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戏曲创作是繁荣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戏曲繁荣不是自然生长的,而是外力给予的。2015年国务院印发《关于支持戏曲传承发展的若干政策》之后,相继又有各种关于戏曲的政策出台,201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之后关于“戏曲进乡村”“戏曲进校园”的政策相继出台,“传统戏曲传承与传统工艺振兴戏曲”等一系列相关政策出台,其中涉及戏曲人才培育、数字化影像化保存。政策利好,资金注入,国家扶持,对于长久以来处于窘困状态下的戏曲院团,尤其是基层戏曲院团,无疑是春天来了。

然而,靠外力催生出的作品,离精品还有距离。从第8届中国京剧艺术节参演剧目来看,现代戏比例最高,31台演出中有17台,新编历史剧则有10台参演,剩下的4台是整理改编传统戏(含祝贺演出)。在对现代戏明显的倾斜下,创作水平怎么样呢?除了江苏大剧院根据叶兆言小说改编的《青衣》、四川省成都京剧研究院根据巴金小说《家》改编的《落梅吟》、湖北省武汉京剧院根据万方小说《万箭穿心》改编的《美丽人生》之外,大多参演的现代戏为红色题材或是紧跟时势之作,如《江姐》《党的女儿》《温世仁》《向农》《在路上》《脚印》《东极英雄》等。中国京剧艺术节的现代戏暴露的问题,正是当前中国现代戏创作的普遍问题:首先,对英雄人物的描写过于概念化、公式化、模式化,对人性的突破有限;而在舞台呈现上,现代戏俨然成为“创新”的实验田,非戏曲化的歌舞,如民族舞、集体舞甚至体操、街舞等被塞入戏曲舞台;在一些作品中,甚至让英文歌曲、戴头套扮外国人等大胆乱入,而LED的滥用早已不新鲜。假如我们是在基层演出中看到这些姑且可以原谅,但这是三年一度的中国京剧艺术节,足以说明当前现代戏创作意识的草率和创新观念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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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题材《党的女儿》

而与这样单一大剧种的戏剧节不同,今年7月在京举办的第二届全国基层院团戏曲会演则是对覆盖全国的戏曲基层丰富地方剧种的检验,结果是,同样现代戏占比显著,在涉及33个地方剧种的28台大戏中,现代戏达到22台。但是,如果鼓励现代戏,却对基层地方剧种在现代文明的冲刷下丧失了自己的特色熟视无睹,不懂得在保护剧种艺术规律的前提下,对其表演进行现代化转化,那么鼓励它又有什么意义呢?观察基层院团各个剧种的戏曲创作再一次说明我们的戏曲创作同质化倾向有多么严重,每一个剧种艺术特色的流失有多么严重。

当然在这次基层院团戏曲会演上也有惊喜,就我所看到的剧目中,如蒙古剧《黑缎子坎肩》,彝剧小戏《喝三秒》,让我看到了剧种的个性、地域的风情,以及这些基层院团对自己剧种民族特色的坚守;而新疆曲子戏《戈壁花开》和川剧《鸣凤》则在现代戏创作观念上对“人”有所突破,对现代戏的“戏曲化”有自觉创造。

传承:相信口传心授与角儿是关键

“传承”这个词在2017年也同样举足轻重,各剧种似乎都意识到传承迫在眉睫。年初,《金声玉振——钱振荣个人专场》就曾吸引我跑到南京,只为一睹蔡正仁亲授的《撞钟·分宫》。

“蔡皇”的崇祯乃大官生典范,早已在舞台上穷尽了江山易代之际人的巨大悲悯。一个皇帝,同时也是一个人在绝境中的焦灼与无奈,那种无人可用、人去楼空的强烈孤寂和别子殉国前的巨大沉痛,在昆曲中几成绝响。而钱振荣重现了“那一个”最接近普通人的崇祯,这不仅是《撞钟·分宫》昆曲折子的传承,也是大官生这一昆曲行当的承继。

而作为昆曲重镇的上海昆剧团,更是于2015年推出“昆曲学馆制”,并立下了三年传承100出经典折子戏的目标,到2017年已进入第三个年头。“学馆制”的核心是“口传心授”式传承,这是符合戏曲这种活态艺术规律的。一定程度“学馆制”抛弃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戏校的传承机制,而让戏曲传承回归到一对一教授,其目的是让昆曲经典做到一丝不苟地精准传递。2017年,《百花赠剑》(张洵澎、岳美缇传授)、《沉江》(柯军传授)、《戏叔别兄》(梁谷音、计镇华传授)、《乔醋》(蔡正仁、张静娴传授)、《狮吼记》(岳美缇、张静娴传授)在8月的上海汇报亮相。

这一年,戏曲界更大规模的传承还在继续。6月上海戏剧学院首届越剧本科班毕业展演亮相长安大戏院,他们带来了“上越”经典《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楼梦》《花中君子》《家》。作为学生毕业公演之所以被如此郑重提及,还是因为传承。历时十年,上海越剧院与上海戏剧学院联合培养,院校与院团互助互惠,以学助演、以演带学的模式,无疑是具有战略意义的。这群青春的面孔不仅学到了越剧经典剧目,同时也创作了自己的当代越剧《十二角色》。

这边厢是青春逼人的气息,那边厢昆曲耄耋名家与后辈四代昆山齐聚。10月,恰逢最年轻的昆剧团——昆山当代昆剧院成立两周年之际,在昆山进行了一场名为“昆曲回家”的活动。为什么叫“昆曲回家”?600多年前,在昆山西郊(今为巴城镇)有一座名叫“玉山草堂”的园林,在这里顾坚、顾瑛、杨维桢、高则诚等文人常常把酒唱和,他们的“文化沙龙”对催生昆山腔起了直接作用。而今天,让昆曲回到原点,让昆曲人寻根问祖,还是通过传承。大师传承版《牡丹亭》8天连演,会聚55位昆曲名家,既有上海“昆大班”、江苏“继字辈”、浙江“世字辈”等国宝级大师,也有上海“昆二班”、中生代名家、新生代新星。

2017年的传承还不止于此。11月上海昆剧团携全本《长生殿》时隔十年再次登陆北京。同月,上海京剧院携保留剧目《曹操与杨修》(传承版)于京亮相。而北方昆曲剧院建院60周年纪念和北京京剧院纪念谭鑫培诞辰170周年、谭富英诞辰111周年的活动,能够成为热点,原因恐怕还是戏曲角儿的号召力和传统老戏的巨大魅力。

武戏:耀眼别是昙花一现

2017年戏曲界还有一个悲情的话题不得不提,就是武戏。长期以来,京剧界不争的事实是武戏大面积萎缩,武戏演员被边缘化,很多本来很有功底的武戏演员沦为龙套,甚至无戏可演。2017年4月,叶派剧目《酒丐》复排后火爆上演,引起了人们对京剧武戏的关注和警醒。

叶派剧目《酒丐》摄影/梁钢

紧接着第8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上,武戏折子戏专场被特设为一板块,22出武戏折子戏集中亮相,有骨子老戏如《青石山》《收关胜》等,也有“戏改”前的老版复排戏《三岔口》,还有冷门戏《朝金顶》,就在人们为常年看不到的武戏重现舞台而拍手叫好时,一名武丑演员在演出《三盗九龙杯》时受伤,让武戏的话题迅速发酵。

老版复排戏《三岔口》

武戏的现状是什么样子的?武戏的工架技艺对于京剧演员和京剧未来意味着什么?重振武戏,应该有何举措?武戏演员培养的艰难与待遇的微薄,以及高危的表演和不被重视的矛盾等等,都成为戏曲界争论的话题。在一定程度上,这更加促进了戏曲人对武戏的挖掘抢救和研讨。6月北京,“桃李芬芳”缅怀武生名家王金璐先生京剧艺术教育生涯专场演出。8月,全国近30名武戏演员会聚于沪,上演了12出武戏骨子老戏。

相信每一个戏曲人都不希望看到武戏在2017年的耀眼如昙花一现。就像武戏演员的培养、成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武戏的振兴,需要解决“练”和“演”的问题,而目前的现状是这两者都出现了问题。

创新:小剧场戏曲与戏曲电影去向何方

近几年小剧场戏曲持续升温,有目共睹。正是因为它的自由和包容,吸引了更多年轻人走进剧场,走近戏曲。这一年,北京的2017全国小剧场戏剧优秀剧目展演、第四届当代小剧场戏曲艺术节、第三届上海小剧场戏曲节,集结了全国众多的表演团体。假如以2000年的小剧场京剧《马前泼水》为起点,到今天已经有更多地方剧种涉足小剧场。剧种、题材、创新手段的多样,让我们在小剧场这个神奇的空间中,看到了戏曲的生命力。但是,小剧场戏曲还是要明确创作观念,不要让“创新”的急迫遮蔽了戏曲表演的本质。小剧场戏曲创作虽然多了,真正的经典还是少之又少,据说今年在上海收获一致好评的是一出梨园戏的传统老戏《吕蒙正》。小剧场戏曲终究还是戏曲,它所有的革新与探索都不能以失去戏曲的表演本质、观赏属性、歌舞化为代价。

戏曲电影在2017年大有井喷之势。2017年3月由刘冰鉴导演的戏曲电影《定军山》正式首映,由谭门第七代谭正岩主演。紧接着4月里,又有十部戏曲电影集中亮相。而4月的北京国际电影节、6月的上海国际电影节都纷纷设立戏曲电影单元,全国各地方剧种也纷纷出品或者计划出品戏曲电影。这似乎都预示着戏曲电影的又一个“黄金时代”要来了。但是我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面对求写实、影像化的电影语言和求写意、舞台化的戏曲语言,我们该如何协调处理它们的关系呢?究竟哪一个是主体?我们的戏曲电影应该向什么方向发展?依旧是每一个创作者需要思考的问题。

2017年的戏曲,真的好热。年尾,又一个让戏曲人振奋的消息是文化部发布《全国地方戏曲剧种普查成果》,至此历时两年牵动全国戏曲人的剧种普查工作告一段落,最终宣布目前我们共有348个剧种。这是一个听着好像还不错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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