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立:希望演更多好作品 扮演更善良宽容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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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子怡问:“袁立你有多久没演戏了?”崔永元说,“圈里人都知道原因。浙江卫视故意拿袁立消费,和小丑一样,不值一提!”事后,在微博上,他掷地有声地发了一个字表态:“呸!”

出品|《无象》工作室

作者|周奕婷

“你哥这个鳖孙,竟敢骗俺?”袁立搂着娃,啃着大葱,皱着眉头,操起东北话破口大骂。12月9日,她参加浙江卫视《演员的诞生》节目,重塑小品《超生游击队》中宋丹丹当年的角色。演完她就“疯”了,和张国立发嗲,敷衍章子怡问话,被宋丹丹无奈叫停。很多观众问:“她受了啥刺激,吸毒了?”

袁立没想到沉寂多年后重回荧屏,以这种姿态和观众见面。她坐在咖啡厅,脸色有些憔悴。近日她每天长时间刷新闻,回应舆论。两个月前,她应邀参加浙江卫视录制。节目播出时后,她指责栏目组恶意剪切镜头,拖欠片酬。

“把我剪成神经病,然后丢给我80万,大门一关,滚蛋!像头大狮子欺负弱小。”袁立对《无象》表达自己的不平。这已不是袁立第一次掀起舆论大战。 她也曾炮轰演员工会形同摆设,公益组织账务不透明,心疼香港“水客妈妈”。

崔永元觉得这正是袁立最可爱的地方。“影视圈的人都像惊弓之鸟,说话做事,处处提防,担心被害。袁立对人像哥们,敞开胸怀,直率坦诚,像浊气中的一缕清风。”何东却看到了袁立的孤独艰难。“她演戏时透着戾气,像受过委屈没有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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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立参加浙江卫视《演员的诞生》节目。(来源网络)

2012年,袁立因人为设阻,演戏事业受阻。这一直是袁立的痛点。当节目中章子怡问她多久没演戏时,崔永元感觉反胃,“圈里都知道的事,故意拿出来炒作消费”。

不过袁立没空搭理这些,把一切交给了律师。她正在筹备基金会的第二届理事会议,安排开会地点、时间、议题设置等。“一个连80万支票要写几个零都搞不清的人,要管这么多细碎的事务,我容易吗?”她摊开手自嘲,但脸上阴云散去。

2015年,袁立第一次下乡接触到尘肺病人,回来后成立了自己的公益基金会。此后,她经常亲自带队深入乡村探访尘肺者。“我们帮助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帮助我们。”当她握着尘肺病人的手,倾听他们哭诉,递上救助款时,“她们绝望的眼神中,有了光。”而这些光,也同样照亮了袁立失序彷徨的内心,让她变得更豁达坚定。

复 出

2017年10月12日,袁立突然收到浙江卫视导演应易璐的邀请,请她参加《演员的诞生》节目。她本能地拒绝。“现在满屏是找爸爸,晒儿子,相亲……娱乐节目像一朵塑料花,艳丽灿烂,却没生命力,没清香之气。”

袁立只参加过一次综艺节目。去年她以杜小月的扮演者,参加浙江卫视《王牌对王牌》的节目。“灯光布局,现场配乐,后期剪切都很棒,及时履行合同,让我印象非常好。”她简单看了《演员的诞生》节目介绍,亲自和应易璐谈妥80万片酬,晋级条件,定下录制时间。

袁立并没有经纪人专门对接商业活动。1994年,袁立正式出道。3年后,她在《永不瞑目》中扮演欧阳兰兰,骄傲霸道,对男人充满控制欲,深受观众喜欢。又因在《铁齿铜牙纪晓岚》中扮演的杜小月,率真可爱,有正义感,袁立一夜成名。

袁立早年影视照片。(来源网络)

随后她参演《黑洞》、《绝对情感》、《我亲爱的祖国》等电视剧,扮演的角色大多率性单纯,本色出演。现实生活的中袁立也比较自我:“经纪人从不考虑演员感受,只会签合同,把我们当挣钱工具。我不需要他们!”离开经纪人,她学着像个勇士,独自应对无数明枪暗箭。

袁立从没参加过真人秀。现场小品表演完后,她看见有工作人员搬走道具,评委在台下补妆,导演在切换机器,以为中场休息。她和老友“纪大人”闹起来,一时兴起还跳了支舞。实际上,摄像头一直24小时在跟拍,收集素材。

成名后的袁立在公众场合少有这样活跃的状态。导演赵宝刚觉得袁立比较封闭。每次剧组聚餐,她都把自己关起来。几波人去敲门,她都不开。“你跟别人吃饭,不得不装出很开心的状态。你一停顿,人家就会觉得你怎么那么不热情,那么冷漠。我不愿意伪装,很累,就不去了。”

节目进入打分环节,章子怡和刘烨都表示要支持自己校友,将票投给张彤,最终袁立第一轮被淘汰。她一头雾水,事先约定确保她晋级,提前给了第二轮剧本,帮她预定了三天住宿,怎么就被撵回去了?章子怡补刀问道:“袁立,你多久没演戏了?”在排练时,导演组也试图让对手张彤问过。袁立才意识到这是节目组事先安排的炒作噱头,不过内心却着实被戳中痛点。

2005年后,袁立的作品直线下降,2012年演完电影《大上海》后更是归于沉寂。崔永元说,“如今的明星除了影响自己挣钱时,出来说两句,谁会关心老百姓的命运?浙江卫视故意拿袁立这件事消费,和小丑一样,不值一提!”事后,崔永元在微博上,掷地有声地发了一个字表态:“呸!”

袁立发微博说,称两个病人。(来源网络)

节目结束后,一系列的事让袁立觉“羞辱”,合同不按时签,片酬不及时支付,片子被乱剪切。她彻底愤怒了,找律师与浙江卫视对接。“瞎耽误功夫。”崔永元认为,“目前我国在这块无法可依,法院都不知道怎么判。国外的节目都要提前告知是真实记录的,还是导演彩排的,都有相应严格的规章制度,我国在这块是空白。我们只要有收视率,怎么来都行。”

代理此事的律师屈振红对表示:“浙江卫视恶意剪辑视频,歪曲袁立的形象,侵犯了她的名誉权。”袁立告诉《无象》:“已经向浙江卫视发放律师函,但是对方并没回应。”

交战

袁立和浙江卫视练上后,像个荷枪实弹的战士,每天在网上侦查敌情,随时反击。

几年来,这种交战对袁立来说是一种常态。

2011年,当第一次用上微博,她庆幸终于找到一个发声平台,“明星其实也是弱势群体,别看被这么多媒体追着跑,但是有时意思被歪曲,也是有苦难言。微博让我表达真实的想法。”不过,真实有时也是种伤害,像孩子指出皇帝没穿新装,伤害得是一大批人。

这种伤害,在网络的世界会无限扩大。当袁立在网上晒出给抗战老兵的捐款回执单时,引发相关机构指责。“双11”网购狂欢节,她却不合时宜地纪念西方荣军日,遭到国人劈头盖脸的谩骂。当她质疑影视公司没按规定为演员买五险一金时,又引发猛烈抨击。袁立车上曾一度放着辣椒水、棍棒等防身武器。“那阵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深深笼罩我。”

袁立在微博上被骂哭。(来源网络)

交战最激烈时,“病友”崔永元冲出来,帮她厮杀。不过,他坚决反对袁立以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应该把微博关掉,不可能让那么多网络流氓从良。”

“袁立现在对浙江卫视的还击,处于应激状态。让她过过瘾,累倒了,就会好好思考。”崔永元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以前别人劝我,我就说躲一边去,和你说话间又多出两人在骂我,我得去回击。整个人变得心胸狭隘,眼光短浅。现在我不上微博了,生活美好多了。”

袁立现在也在反省。“对方如果是水军,他只是收了钱的机器,没必要争论。不是水军,他有发声的权利,也没必要计较。”

袁立和崔永元因在网上发表对诸多公共事件的意见,被网友谩骂而结盟。前阵,她发出与和崔永元的合影,配文“两个精神病人,约好明天一起去疯人院了。”这两个“病人”还被网友冠以了另一个名字:“公知”。

“最开始别人称我是公知时,我觉得公知是公共知识分子。这年头,谁好意思说自己是公共知识分子,脸皮得多厚啊。”崔永元告诉《无象》,“后来我一看,公知被他们给矮化了,污名化了,公知就是坏蛋。于是,我在网上正式宣布,我就是公知。我就是要为公共事件发声。你们越想隐瞒,我越要说出来,让你们不好受。”

“公知这个帽子好听,这是荣耀,只是我配不上这个荣耀。”袁立一直被指责对于很多事件的表述并不专业,“我要努力证明,公知是好的,不管说得对错,每个人都有发声的权利。”

当袁立生活遭受挫折时,崔永元成了她最贴心的朋友。2012年,袁立拍完《大上海》,过完女老大的瘾后,演艺事业进入低谷。“她表演有实力,也迷恋这个舞台。她情绪经常摇摆,生活有些失序。”

那段时间,袁立的婚姻生活也成为磨难。袁立与相识四个月的加拿大男友结婚。随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她坦言:“和外国人结婚之后才知道中国男人有多好。生活就像齿轮咔咔咔,感觉里面是有血有肉,在磨我的心和磨我的灵魂。”4年后,她离婚了。

2011年袁立和加拿大男友结婚。(来源网络)

在美国,袁立褪去名人光环,被打回原型。她学英语,交水费,填支票,考驾照,没有助手,没有朋友,自己应对一切琐碎具体的事务。她形容那种痛苦,“像门牙完全被打掉,生活被彻底打趴,满地鲜血”。当一切应对过去后,她领会到:“你才不会那么骄傲,才会洗心革面,才会把不好的东西拿掉。”

“不好的东西”中最重要的一个是“等级观念”。去北极时,袁立离被安排和一个铺床单的服务员一起洗澡,她感到身份悬殊不愿意。在美国后,她发现即使是一名保姆,也是很骄傲的。“她觉得自己是艺术家,从不会向你谄媚。”

袁立觉得在美国最大的思想转变是:“人,是最重要的。他比机器,比奔驰,比什么都要贵重。人生而平等。”

冲击

回国后,看到“开胸验肺”的新闻,袁立内心撕裂。

“这个年代,怎么还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袁立接触尘肺病人后,认识到问题的核心在于社会不公平,城市用完他们后,像垃圾一样抛弃。

2015年7月,她跟随“大爱清尘”公益组织,到秦巴山区亲自探访尘肺病人。第一次见到病人任能平时,她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像拉锯般“吱啦吱啦”。走在一起,不一会儿他总莫名不见了。

多年后,任能平换肺时,袁立才明白原因——他走不动。

医生拿着柳叶刀解剖任能平的肺时,”咔哧咔哧”地切不下去,打开后里面好几个又黑又硬的“大煤球”。“有的金属矿矿工的肺,里面是金属球。尸体火化后,肺却像金元宝,烧不掉。”

任能平家住陕西商洛向阳村,这是袁立第一次探访的村庄。进入村时,四处立着小楼,却都空荡荡的,一片死静。村里1400多人,近120多人患尘肺病,去世40多人,都是壮年。早年他们到河南灵宝挖金矿,给老婆孩子寄回一沓沓钞票,回来时却奄奄一息。

袁立在农村和尘肺病人交流。(来源网络)

从进入这个村庄起,焦虑恐慌、绝望痛苦的情绪,折磨着她,眼里常噙着泪。

袁立走进刘焕林家里时,他正蹲在那为自己漆棺材。刚开始脸上勉强挂着微笑,说着就忍不住抹泪,不好意思地抱歉:“我太软弱,不够坚强。”他患病后,娶不起老婆,相依为命的老母也被感染肺结核,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怕没人送终。

见到艳萍时,她已经傻了。村民告诉袁立,19岁她嫁进村时,很漂亮。丈夫是矿上的矿工头,家里一度过得不错。盖起了小洋楼,买了摩托车。丈夫抬回来时,已经是尘肺三期。 随后,丈夫器官衰竭,两条腿边溃烂边冒血,浑身散发着恶臭。

她细心服侍五六年。卖了房子,卖了车子,全家人住进一个塑料棚中。丈夫去世前,给她做了绝育手术。她被迫嫁给村里一个残疾人。结完婚第二天她就疯了,脱光衣服,在村里裸奔。

袁立走入每个家庭,空荡凌乱的房里都藏着个悲惨的故事,更让人绝望的是“这种苦难像骨牌,一个追推着一个,没有尽头”。

周文兵患尘肺病后娶不到老婆,为传宗接代娶了个盲人。70多岁的老母,一个人照顾着病重的儿子、盲人儿媳和年幼的孙子,双手因长期劳累而枯干变形。周文兵去世后,儿媳妇却又患上乳腺癌,老母绝望地躲在墙角嘤嘤地哭。

袁立下乡过程中遇到的村民。(来源网络)

苦难太深重,这个群体有“600万”,袁立内心变得“歇斯底里”。“当看到真相后,你无法正常地生活。”

那时得袁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是发钱。她每天往返于储蓄所和村庄,带着一捆捆现金,每到一家,掐一打,用信封包好,就塞过去,从来不数。探访结束时,她支出十几万现金,跟随的志愿者都看傻了。

过了一段时间冷静下来,她觉得给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有时还引起家庭利益纠纷。但是,她觉得那种情景下没有选择。“当一个年迈的老人,握着你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你说,我四个儿子都得尘肺病死了。临走时,突然跪在你面前,求你救救他。那一瞬间,除了给钱,你能做啥?临时的吗啡,不能治愈,但可以镇痛。”

探访回来后,朋友都觉得袁立疯了。她逢人讲述所见不幸,要对方出钱帮忙。当一个身价上亿的朋友听完无动于衷后,她感觉特别无力。很多朋友见她绕道而行,屏蔽她的消息。家人也劝她:“捐点钱就好了,干嘛搞得那么狂热?”

崔永元理解做公益初期的激动。当袁立找到他时,他拉着水均益等几个好朋友,每人给尘肺病人捐了几百台制氧机。“解决不了问题,就当安抚她情绪吧。”

和解

一年后,袁立和“大爱清尘”组织分道扬镳。“我们理念不同。我希望自己的姿态是蹲下来,平视对方,而不是居高临下的拯救者。”

2016年11月,袁立自己跑了大半年手续,终于成立上海袁立公益基金会。拿到牌照后,她才发现一切困难刚刚开始。基金会资金匮乏,招聘个秘书长,开口先给套房。资金募集非常缓慢,已募集的资金要按一定比例,定时花出去。她忙得焦头烂额,被民政局威胁要拉入黑名单。

监事崔永元将自己基金会的秘书长和会计派给她,搭建起前期的框架。直到2017年9月份,基金会勉强步入正轨,募集了200多万元,招募到13个核心成员,义务工作。

在乡村一线做了五年志愿者的岚啉,第一次见到袁立后就决定跟她一起干。“她更务实,做得更人性化,更尊重患者。”以前向患者发放制氧机,都要先举行仪式,领导讲话,捐助者讲话。她没有这套程序,直接带着厂家的工作人员,现场讲解制氧机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袁立一家家走访,和每个人交谈,记下每家的困难。有一家配了制氧机,买不起电,她临时决定再送台发电机。一个尘肺患者的父亲卧病不起,她连带着把他父亲一起送到医院。

袁立对尘肺病人关心得无微不至。(来源网络)

崔永元曾因类似的事挤兑过韩红:“她也是横山劈路,遇水搭桥。给人治白内障,看到路不好,给人修路。过河,见桥断了,就给人家搭个桥。不过,她有了基金会后,慢慢走上正轨了。袁立也会有这么一个过程。”

关爱抗战老兵的公益基金会理事长孙春龙,一直觉得应该给袁立上堂公益课:“自己跑到山沟沟里,蓬头垢面拉着尘肺病人,哭得稀里哗啦,这种力量太弱小。名人应该利用自己的知名度,争取更多人力和资金,进入公益领域。”

袁立仍然觉得做公益,爱的传递更重要。现在她更坐不住了,三天两头往山里跑。没有媒体,没有政府官员,带着几个志愿者,悄悄地走入每一家,紧握着对方的手,给予拥抱,让他们感觉到爱。“我希望每个病人死前更有尊严。而不是一味地把基金会做大做强。”

袁立觉得回到农村,内心就非常宁静。“村民特别淳朴,像孩子般单纯的眼神,把我从外面带来的灰尘都洗干净了。”

一个村民听说她要来,提前半个月杀了家里唯一一头牛,她又感激又抱歉。当她去医院看望尘肺病,离开走了很远很远,他们还挤在窗户目送,她感受这种情感的真挚。当她把助学款交给尘肺病人的孩子时,她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他们让我觉得,原来我们可以有如此高尚灵魂的人。”现在,基金会日常的事务占据了袁立所有的时间,但她的心境比之前变得更加豁达从容。

崔永元觉得袁立已经从失序的生活中走出来,情绪更稳定了。“跟其他演艺圈的人相比,袁立在观察社会,看到了问题,在想办法解决,这是真正的公民。”

袁立再谈到与浙江卫视的交战,“我内心已经放下了“。她的微博又开始发布更多尘肺病人情况。当谈论公共事件时,语气更加平和。对于演艺事业的发展,她也期待接拍更多好的电影,扮演善良独立宽容的角色。

作者:周奕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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