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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戏曲:江湖的灵魂救赎与人文苦旅

乐途旅游网08-13 10:34
穿越时空,在湘西秋天的禾场上,冬夜的祠堂里,仲夏的江湖会馆中,春日熙攘的乡场上,锣鼓、铜钹的打击声喧天闹地,胡琴、洞箫的吹奏如泣如诉,粉墨登场的艺人已然忘我,各怀心事的观众渐已痴迷……

  就这样,傩戏、阳戏、弹戏、汉戏、高腔、花灯等你方唱罢我登场,或发自灵魂的高声嘶喊,或温婉柔和的低吟浅唱,或彰显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之正义,或演绎前世今生、因果轮回之宿命,在早春料峭的寒风中,在仲夏浓郁的绿荫里,在深秋醉心的朗月下,在隆冬飘雪的日子里,戏曲可谓是湘西一道朴拙而醇厚的文化风景,填补着山村鸡鸣的单调,传递出文明绵长的心绪。

  投入的乐师

  湘西戏曲与湘西文明同生共长,它既是湘西文明的见证,又是湘西文明本身的元素之一。走进剧种繁多、风姿各异的湘西戏曲天地,最吸引我注意的当属最具本土特色的傩戏、辰河高腔和阳戏。

  享有中国戏曲活化石美誉的傩戏于康熙年间在湘西定型,傩戏的表演大多戴面具,不同角色的面具造型不同,较为直观地表现出角色性格,其声腔有法师腔、傩坛正戏腔和傩戏腔三类。

  傩戏

  辰河高腔是在弋阳腔的基础上,融合汉剧、弹腔、昆腔以及湘西本土山歌、号子形成的湘西古老的地方剧种。四百多年前的明初,随着湘西第一商埠浦市的发展和繁荣,弋阳腔被客商和移民带入辰河流域,后经本土化改造,形成了辰河高腔独具魅力的曲牌体声腔艺术,并随着水运上溯下传,风靡整个沅水流域,成为当时沅水流域一大剧种。尤具现代前卫艺术特色的是,辰河戏的演出舞台因地制宜,无场所限制,开创了演员与观众互动表演的先河,充满着原始的神秘性和浓郁的意识流表现手段。

  辰河高腔剧照一

  阳戏形成于清嘉庆、道光之间,距今已有两百多年历史,由湘西各地民歌、民间小调、花灯和傩堂巫师舞唱演变而来,主要活跃在山间田野,经历代艺人的加工改造,逐渐形成为生旦净末丑行当齐全的湘西地方剧种。阳戏重做工少武打,多演文戏,表演多取自民间歌舞的身段、语汇和技法,尤其讲究手法和眼法的运用。剧目多反映世间人生百态、家长里短、男女情爱和仙狐鬼怪,充溢着浓郁的世俗生活气息和乡土气息,深受湘西百姓的喜爱。

  阳戏剧照

  从总体上看,湘西戏曲的内容呈现的是娱人娱神并举、庙堂江湖共生、教化审美并重的特征。人神共娱是湘西戏曲最具地方色彩、最富时代特征的文化指向。在湘西戏曲中,现实社会与神鬼世界、梦圆世俗与享乐世外是统一的。它一方面通过对现实的观照,流露出湘西人圆梦现实的渴望,另一方面又借助对神鬼幻境的畅想,传递着享乐来世的希冀。关于前身、今生、来世的种种欲念,无不寄托着人们内心深处对自我解放的强烈企盼。

  辰河高腔剧照二

  娱神归根结底还是娱人,还是梦圆今生。湘西傩戏所展示的林林总总超现实的神鬼幻境和图腾崇拜,其实均为这一观念的艺术诠释。在古代湘西,无论是傩祭活动还是傩戏演出,都被赋予了神秘的宗教与民俗含义,人们多将一病两痛、三灾六难归咎于鬼神作祟,均要请求神灵庇护,并许下傩愿,如愿之时,就设坛还愿并演傩戏以娱神灵。还愿傩戏以《孟姜女》一剧最为经典,剧中男女主人公姜女、范郎,被称为勾愿的神灵,民间因此有“姜女不到愿不了,姜女一到愿勾消”之说。

  戏曲与观众一

  无独有偶,在辰河高腔的《目连戏》中,同样宣泄着这种神灵崇拜。《目连戏》的故事,源于西晋《佛说盂兰盆经》经文,孝子目连得知母亲在阴间受苦,向佛祖讨教解救的办法,佛祖说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办不到的,需在七月十五盂兰盆会上,以美味佳肴招待各方自恣僧,以众人的法力解救母亲……故事编得诡秘神奇、复杂曲折,集天上、地上、阴间、佛、道、儒、人、神、鬼和巫傩祭祀等事象于一戏,充斥着对超现实世界的敬畏与崇拜。

  准备上台的演员一

  在那些神秘诡异的超现实力量的展示中,在那些悲喜交织的传奇故事里,无论是英雄侠客仗剑长啸,还是才子佳人朱窗弄月,无论是青天明镜昭雪沉冤,还是江湖义士以血洗血,无不昭示着对平民、弱者最深切的人文关怀。因果轮回、善恶有报,剔除怯懦、放大良知,一声嚎啕、两行清泪,粉墨之中、无奈之际,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尽在方寸舞台浓缩。当锣鼓铜钹阵阵敲响,当戏子粉墨扬袖登场,台上台下一起神游时空,戏子早已不是戏子,观众早就也不是观众,台上一声长叹,台下一片唏嘘,清泪为谁而流,愤懑由何而生,戏里戏外早已界限不清:人生如戏,戏亦如人生。此时,戏曲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平民苦涩人生际遇中伤痛心灵的安慰者、落魄灵魂救赎者的责任。以其悲悯的情怀,拨动着人们灵魂中最柔软、最隐秘的部位,相伴代代黎民百姓度过五百年风雨历程。

  戏曲与观众二

  戏曲相伴着湘西文明开化的进程,最终又成为湘西文明的结晶,裹夹着湘西人关于真善美所有的企盼,潜藏着湘西人对于明天最深切的希冀,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完成了一次历时五百年的人文苦旅。作为江湖的湘西是戏曲天然的舞台,而戏班、艺人则是江湖不可或缺的元素。我们已无从知晓,在那些远去的岁月里,乘一叶扁舟,一次次沿着汹涌着波涛、潜藏着险滩的澧水、酉水、武水上溯,驭几匹驽马,几回回顺着充斥着江湖绿林、暗伏着险象的古西南官道跋涉,在土家的摆手堂前,在苗寨的石板禾场上,在江湖会馆,在深宅大院,戏班、艺人和痴迷的观众曾经有过多少次倾心交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共同构成了湘西戏曲最迷人的风景。

  戏曲与观众三

  对于湘西芸芸众生而言,戏曲不啻是其忧患人生的一剂特效解药,所有的心结均需浸泡在或诡秘、或传奇的戏文中化解。开场锣鼓一响,世俗红尘的诸多烦恼羁绊均被置于九霄云外。他们痴迷于那些充满着想象力的故事,他们认同那些承载着良心与正义的人物,他们醉心于戏台上倾情演绎的艺人们的眉目流盼和水袖轻舞,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重于此刻烟消云散,红尘无法实现之夙愿于此时圆梦。煽情之际,怦然心动;良辰美景,奈何如斯。或击掌喝彩,或应弦而歌,或掩面而泣,或仰天长叹,所谓人生如戏于此深谙其中滋味。就这样年复一年的救赎,日复一日的苦旅,戏迷就此演化成湘西戏曲不可或缺的生存土壤和组成要素,一道生动的人文风景。

  准备上台的演员二

  而戏班、艺人、观众,无疑是湘西戏曲最生动、最富活力的元素,他们子子孙孙、生生不息,联袂上演了一出历时五百年的文化大戏,共同传承着文明的薪火,一道托举着湘西戏曲。那些亦真亦幻的往事,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那些隐隐约约的旋律,那些暗夜孤悬的戏灯,于今已成为弥足珍贵的记忆。

  戏曲与观众四

  1982年的暮春时节,湘西之子沈从文以八十高龄重返离别多年的故园。凤凰,春日午后,黄家大屋,一群民间艺人素面端坐,清唱《孟姜女》、《庞氏三春》、《搬先锋》傩戏,随着年逾五旬的女艺人刘玉珍声情并茂、悠扬哀怨的清唱响起,全场鸦雀无声。沈从文如痴如醉,一面凝神聆听,一面低声随唱,时而还情不自禁地击节拍手道:“楚音楚音。”演出中,沈老一次次手掩面庞,老泪纵横。与其同行的萧离先生即席赋诗:一样凝神听楚音,先生岂是曲中人,故园雨浇深浅绿,我对溪山也动情。

  化妆的演员

  戏曲是一盏灯,照亮了古代湘西无边的黑夜,也照亮世代湘西人苍茫无助的心灵。而今,时光已将湘西戏曲幻化成文化符号,历经岁月的风雨,戏曲已定格成湘西经典的文化表情。在那些调式各异的旋律中,从那些富于想象的剧情里,在那些濒于失传的绝技中,从那些古老而前卫的风格里,长者重拾了往日的记忆,游子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学者在这里解开了困扰多年的谜团,旅人因闻所未闻拍案叫绝。这是神秘的上苍赐给湘西人的一袭华丽的晚装,这是多情的祖先传承给湘西子孙的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走进它,就走进了一个五彩纷呈的艺术世界,品味它,就获得了一份关于湘西历史的鲜活的记忆。它以五百年的执著,守望着湘西江湖的漫漫长夜;它用五百年的忠诚,完成一段救赎灵魂的人文苦旅。

  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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