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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隐士为什么讨厌当官?

subtitle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08-12 09:49 跟贴 38 条

  宋代隐士为什么讨厌当官?

  这个究极问题,可以从他们的三个前辈讲起。

  首先是庄子老先生,作为中国古代自由士人的典型,庄子把仕途和君权的约束称为“羁”,其内涵大约有:第一,君对臣的役使:“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第二,君对臣的杀戮:“昔者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胣、子胥靡,故四子之贤,身不免乎戮。”。第三,名利权势对心的奴役:“以富为是者,不能让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让名;亲权者,不能与人柄,操之则栗,舍之则悲……是天之戮民也。”

  然后是放浪形骸的嵇康,在《与山巨源绝交书》他列举自由人对世俗“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

  

  卧喜晚起,而当关呼之不置,一不堪也;抱琴行吟,弋钓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动,二不堪也;危坐一时,痹不得摇,性复多虱,杷搔无已,而当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书,又不喜作书,而人间多事,堆案盈机,不相酬答,则犯教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吊丧,而人道以此为重,已为未见恕者所怨,至欲见中伤者,虽瞿然自责,然性不可化,欲降心顺俗,则诡故不情,亦终不能获无咎无誉如此,五不堪也;不喜俗人,而当与之共事,或宾客盈坐,鸣声聒耳,嚣尘臭处,千变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烦,而官事鞅掌,万机缠其心,世故烦其虑,七不堪也。又每非汤武而薄周孔,在人间不止此事,会显,世教所不容,此甚不可一也;刚肠疾恶,轻肆直言,遇事便发,此甚不可二也。

  

  这九条皆自由人难以忍受者,虽不全出于仕途,但主要是针对仕途而发。

  最后是把仕途比作尘网樊笼、鱼池鸟笼的陶渊明。从他的《感世不遇赋》、《闲情赋》和《归去来兮辞并序》中约略可知他对人在仕途之不自由的厌烦主要有三:一是没有“葆真”的自由。在他看来,社会已经“真风告逝,大伪斯兴”。二是没有实现意愿的自由。愿皆不得偿,可谓“无路之不涩”。三是“心为形役”。仕途凶险,“密网裁而鱼骇,宏罗制而鸟惊”。人在仕途既不能任性适情地生活,又要身不由己地做违心的事,比如“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之类。

  以上三人的体会基本可以代表古代隐士的仕途不自由观,要言之:生死不由自主;自由意志难以实现;思想和言论受限制;个体人格不能独立自守;少了闲暇,多了忙碌。

  到了宋代,隐士们放弃功名利禄,归隐山水田园,不外乎以下几个原因:

  当官=不自由。

  宋代多的是无意举业、甘愿不入仕途的隐士。举业实在太令他们辛苦而且委屈了,加上他们所偏爱的文化传统又总是鄙夷王侯功利而高尚隐士清流,总把求仕干禄之举视为蝇营狗苟。

  于是他们一试不中即拂袖而去,或虽已中第也不惜放弃。于是有了“不求闻达”的杨慤、魏野,“不为章句”的林逋、王樵;“高尚不仕”的李迥,“鄙王氏之学,耻赴科举”的蒋璯,“厌训诂章句声病帖招之事”的吴豫……

  

  世界那么大,我还没玩够。

  隐士弃仕后,就有了闲暇。闲暇对自由士人的意义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获得了自主地选择适性怡情的休闲方式和娱乐内容的机会与权利。

  隐士傅公谋尝作小词曰:

  

  草草三间屋,爱竹旋添栽。碧纱窗户,眼前都是翠云堆。一月山翁高卧,踏雪水村清冷,木落远山开。唯有平安竹,留得伴寒梅。唤家童,开门看,有谁来。客来一笑,清话煮茗更传杯。有酒只愁无客,有客又愁无酒,酒熟且徘徊。明日人间事,天自有安排。(《嘉靖袁州府志》卷九)

  

  饮酒品茗、吟咏歌诗、琴棋书画、养鹤植竹、养身益寿……宋代隐士的休闲娱乐,不外如是。

  当官太辛苦,我去乡下支教去了。

  许多隐士都以教育为事业,为乡里或来自四方的学子们教授经史百家、人伦物理。这些人和领皇粮的官学教授不同。官学教授是一种官职,许多隐士都曾辞去这种官职,而主动在乡里从事教育事业。他们不领官俸,宁愿清贫,虽然也可能获得一点“学费”,但远远比不上官俸,因而近似“义举”。比如《嘉靖淳安县志》卷十二中的齐龙高,曾入仕为婺州教授,不久辞职归隐,创读书之室名曰相庄,聚徒授学以终老。

  追求终极奥义:人格独立。

  宋代隐士们追求人格自立,即不屈品节,不污情操,不移心志。

  陈抟诗云:

  

  华阴高处是吾宫,出即凌空跨晓风,台殿不将金锁闭,来时自有白云封。

  

  这纯然是布衣天子、山中宰相的气派,独立得连人间烟火味都没有了,难怪后人把他算做道士。

  《弘治句容县志》卷六载:

  

  周信庵,笃学能文,耽于吟咏,景定间累辟不就,耕读教授子姓。尝自题其像曰:“信庵年生七十二,经过庚子乙亥春。自权自力承家业,荣辱无惊乐太真。吾归去,别乡亲,平生朴直坦夷人。今朝倚杖逍遥处,风月无边碧草新。”

  

  这就独立得很实在。

  尽管古代隐士对功名富贵的否定过于偏激,尽管他们社会责任感较为淡漠,尽管他们的生命价值取向有些消极,但是,他们对自然的热爱,对真实无伪、独立自主的道德人格的坚守,对文化的进取,对生命自由的执着,都永远具有积极的、文明的价值,永远滋养着人类的精神世界和文化生活。现代人可以不取其隐居山林的生活方式,却不应完全抛弃其文化精神。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致歉)

  文字摘编自

  《宋代隐士居士文化与文学》

  张海鸥 著

  2017年6月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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