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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托起的"美国梦":"人参兄弟"批量制造大富翁

网易历史07-15 09:17 跟贴 3480 条

  作者|张守涛,网易历史频道专栏作者,青年学者,著有《先生归来》《凡人鲁迅》等。本文为网易历史频道独家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

  美国《历史频道》几年前曾推出《阿巴拉契亚的亡命之徒》系列剧,讲述了弗吉尼亚州一些“亡命之徒”冒着猎枪猎狗和牢狱之灾偷采西洋参的故事。他们以此养家糊口或发财致富,实现自己的“美国梦”。

  西洋参又名花旗参、洋参,每公斤价值数千元,但曾经它在美国本土分文不值,而它之所以后来价格高昂乃至让人铤而走险,实际上与中国密不可分。某种程度上,西洋参的历史便是它在中国的应用史,它在我国临床应用最早、用量也最大。

  西洋参的历史首先要从它的兄弟中国人参说起。

  我国是世界上最早应用人参的国家,甲骨文、金文便已记载人参,人参药用价值载于我国第一部药学专著《神农本草经》。因为人参外表形如人形,让浮想联翩,被古人当做神草,像现在的保健品一样常用来送礼、进贡。

  晚明,李时珍的《百草纲目》出版,称人参能包治百病。人参便随之身价倍增,被誉为“百草之王”、“众药之首”,也掀起了对人参的强烈需求和疯狂采摘。渐渐地,中原地带的人参被挖得绝种了,只能去东北的深山老林里找了。人参采集成了当时东北女真族的一大经济来源,某种程度上帮助了满族前身女真族的崛起。

  满族建立清朝后,每年还是有数万人到长白山采参。为了保护人参和东北这块满人的发祥地,康熙年间清廷下令放票采参,严禁私采,违者轻则充军重则处死。可在“一根红参(传说人参有灵性会跑,所以发现人参后,山民常用红绳拴住它,免得它跑了,等它长大了再采),一本万利”面前,放票采参也无济于事,东北人参也很快被挖完了,晚清年间每年仅产野参七八公斤。人们于是又跑到东北相邻的俄罗斯去挖,俄罗斯的人参渐渐地也基本没了,人参整体上濒临灭绝。

  就在人参就要退场时,“替补”西洋参上场了。

  1708年,来华的法国传教士杜德美受清廷之命绘制中国地图,去东北考察,在一个村子里见到了新鲜人参,并按照人参原样画了图。1711年4月12日,他给传教会会长写信,附上了他绘制的人参图,还详细介绍了人参产地、形态、生长状况和采集方法,并且大胆推测在地理相似的别的地方也有可能发现人参:人参产地“大致可以说它位于北纬39度-47度之间,东经10度-20度(以北京子午线为基准)之间……这一切使我认为,若世界上还有某个国家生长此种植物,这个国家恐怕是加拿大。因为据在那里生活过的人们所述,那里的森林、山脉与此地的颇为相似。”

  传教会会长后来将杜德美的信发表在英国皇家协会的会刊上,引发了在加拿大传教的法国传教士拉菲托的注意,他意识到他所在的魁北克可能正是杜德美预言会发现人参的地方。于是,拉菲托拿了人参绘图给当地印第安人看,他们立即认出这是种他们叫做“嘎兰特区恩”的草药。印第安部落只是用它来治疗头疼、创伤、不孕等等,甚至把西洋参茎叶的汁液涂在身上或衣服上来吸引异性,没有像中国人那样把它当成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拉菲托随后向法国报告了西洋参的“发现”,精明的法国商人马上就意识到了西洋参的价值,开始收购,并于1718年出口西洋参到中国,大受中国人欢迎。

  当时,清朝太医院的御医们按照中医的传统理论详细拟订了西洋参的性味、归经以及主要功能,在《本草备要》中将西洋参列入新增的第一种药,称“西洋参,苦甘凉,味厚气薄,补肺降火,生津除烦,虚而有火者相宜。”为与中国本土出产的人参或朝鲜出产的高丽参及日本出产的东洋参相区别,国人将从西方进口来的“人参”命名为西洋参或洋参。

  西洋参虽然外表与人参看似无异,但主要性味和功能与中国本土人参还是有一定区别,价格也稍微低些(今天的科学认为,西洋参与中国人参同属五加科人参属植物,含有大致相同的成分)。虽然价格比中国人参低,但比黄金还高,西方人欣喜若狂,将其称为“绿色黄金”,西洋参的国际贸易由此开始,北美大地的“挖参热”也开始出现。

  十八世纪中叶,加拿大的西洋参基本被采购完,人们又开始将目光转向相邻的美国。

  1738年,英属殖民地宾夕法尼亚省府报登了一则短讯:“很荣幸地向诸位报道,在本省发现了著名的中国人参草!”很快,无数人钻进了美国的深山老林挖西洋参,美国“国父”华盛顿在其日记中甚至提到他曾看到匹兹堡到费城两地间的道路塞满了各种装满西洋参的货车、火车和马匹,每袋西洋参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1783年2月,一艘名为“中国皇后号”的美国商船满载着29吨西洋参,历时半年到达中国珠江的黄埔港,在中国大卖了29万1千美元,赚取了高达几倍的利润。美国人由此意识到西洋参比黄金还贵,开始大量出口西洋参到中国。美国对华商船大使、陆军少校塞缪尔·肖曾向人们吹嘘:“欧洲人不得不用真金白银来购买东方的茶叶、丝绸,而我们美国人只要搞一点西洋参来就可以了。如果不是亚洲人,美国遍地都是的西洋参只能烂在地里,毫无用处。我们不得不感谢它给这个国家所带来的高贵和奢华。”

  在18世纪后期,每年有大约70吨西洋参从美国新英格兰地区运往中国。据统计,在1820年到1903年之间, 美国共向中国出口了1700万磅西洋参,平均价格大约每磅2.5美元。从1906年到1970年,美国平均每年出口21万5千磅西洋参。

  西洋参成为中美之间当时的主要贸易商品,美国由此大发其财,为美国后来的发达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中国对美国的大国崛起也有贡献。美国第一批千万富翁便由西洋参贸易所造就,如丹尼尔·布恩和约翰·雅各布·阿斯特等人。

  虽然西洋参在美国当时北方森林里漫山遍野都是,但也禁不住狂挖滥采。1885年,乔治·斯坦顿成功地在纽约州种植了150英亩的西洋参,由此西洋参人工栽培被广泛采用。同时,为保护野生西洋参,美国政府对野生西洋参的采集进行了严格管理,每年由渔业及野生生物管理局宣布哪些州可以采集野生参,未经允许采摘便属违法。但野生西洋参和栽培西洋参的价格相差数十倍,所以还是有不少人如《阿巴拉契亚的亡命之徒》所示铤而走险到深山老林里偷采西洋参。如今,野生西洋参和野生人参一样基本灭绝,市场上的参主要为人工栽培。

  美国是西洋参的最大产量国,有25个州出产西洋参,威斯康星州最多。1994年之前,西洋参是美国主要的出口商品之一,主要出口中国、韩国、日本等东亚地区,如1992年的出口金额达到了1亿4百万美元。

  1994年,由于中国引种西洋参获得成功,中国进口西洋参减少,目前中国市场上的西洋参约有一半以上是国内种植的西洋参,中国现已发展成为继加拿大、美国之后的第三大西洋参生产国。国内种植的西洋参和进口的西洋参有细小差别,如进口西洋参的皱纹得粗而深,国产西洋参表面较光滑,但总体上相差不大。

  因为出口量减少,于是,西洋参商人又开始宣传西洋参的神奇作用,声称它能增强人的精力,是“能量刺激剂”等等。但西洋参乃至人参究竟有何功效,至今充满争议。一些研究者声称发现了人参、西洋参有多种药理作用,能提高免疫力,防治高血压、冠心病、心绞痛、癌症、糖尿病等等种种疾病。但也有不少研究者认为,中医关于参疗效的说法纯属神话或迷信,参的作用其实和胡萝卜差不多,甚至还有人认为号称能包治百病的参其实一种病都治不了。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至今也未认可西洋参(以及人参)有任何医疗作用,西洋参制剂在美国都是做为保健食品销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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