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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乌托邦中的丁卡人 喜穿紧身衣

澎湃新闻网05-19 09:50 跟贴 8 条
南苏丹丁卡人雨季过着定居生活,旱季时逐草而居。

  南苏丹丁卡族人有句格言:“土地或许被毁了,但它依旧完整如初。”不论是战争和平、好运厄运,都蕴藏着重新来过的机遇。

  过去30年我们在非洲大陆走过27万英里,去过四十多个国家,记录了150多种非洲文明;在撒哈拉骑骆驼,在Omo河谷以驴子代步,乘坐帆船航行于东非沿岸,徒步之地更不计其数。我们跟许多牧民部落相处,都结下深厚情谊,但南苏丹的丁卡人(Dinka)在我们心中总有一个别样的地位。

  遇见之前我们就对丁卡人有所耳闻并十分向往能一窥究竟。他们戴绝美珠饰、有惊人的求爱仪式等,最吸引人的是他们跟牛的关系。每年旱季有四个月时间,丁卡年轻人会赶着牛群到沼泽地觅食,留下老人留守。这也是年轻人的社交之际,他们在沼泽地度过漫长时光,早上开始放牧、社交,晚上守着牛群入睡。

  南苏丹丁卡人雨季过着定居生活,旱季时逐草而居。

  我们第一次拜访丁卡人时南苏丹尚未独立,苏丹仍是非洲最大的国家,面积约为美国的1/4。我们之后数次重返丁卡族营地,去那儿的旅程始终都是艰难的,每次都得从肯尼亚内罗毕带上五周所需的食物、汽油、备胎零件等。最终抵达后又得面临新的也是真正的难题:寻找丁卡人的牛群营地。他们的营地散落在世界上最大的沼泽地——尼罗河岸的沼泽地中。

  珠制华服

  丁卡人身材高大,平均身高曾达7.6英尺,如今在逐渐降低。他们周身涂满白色灰烬,早期探险家们称其为幽灵般的巨人。他们自称为“男人中的男人”,确实也是非洲大陆身材最高的族群。

  丁卡族用珠子制成的华丽紧身衣是他们传统服饰的标志,但其来历却始终是迷。光看衣服束腰的方式,以及衣服的塑形效果,最可靠的猜测是他们受到19世纪早期溯尼罗河而上的欧洲探险家的影响。或许Samuel Baker爵士的夫人当时打扮时髦,又有一握小蛮腰,令让丁卡人垂涎。但谁知道呢,我们总说,说不定是丁卡人启发了早期旅行家,让紧身衣在欧洲盛行。

  珠制紧身衣显示左边男子年近30,右边20岁上下。

  丁卡男人都穿着用色彩斑斓的珠子串成的紧身衣,这也是他们年龄和成就的象征。背部挺直的中缝越短表示年龄越小,将近30岁时换装表示到了适婚年龄。除非要换新衣,否则他们从不脱下身上这件。丁卡的年轻姑娘对解读紧身衣驾轻就熟,一看即知这男性家里有多少头牛,以及他们家愿意花其中多少头作聘礼。我们也见过女性身着这样的紧身衣,背部中缝一路从臀部上升,与头顶齐平,这是女孩父母极为高调的告示:娶她需要80头牛。

  女孩十七八就适婚了,家人会刻意把她养胖,使其变得更加迷人,再为她穿上象征适婚的珠制华服,这件衣服会比较宽松,中缝上串有贝壳;他们相信贝壳有利于受孕。衣服由母亲精心制成,婚后衣服又从新娘传到妹妹手中。

  女性的珠制服装上串有贝壳,丁卡人相信这有利于受孕。

  恋爱追逐

  丁卡人在雨季和旱季时的生活方式完全不同,雨季过着定居生活,种植谷物,旱季就赶着牛群逐草而居。不论何时,他们的生活都与牛群密不可分。

  旱季也是恋爱的季节。他们在营地自由自在,对于性的言论、举动都非常单纯,但未婚先孕是绝对禁忌,会成为女孩出嫁的巨大阻碍。

  我们在丁卡营地时,每天都能看到上千只牛被赶往牧草地。白色的牛是族人的最爱,尽管乍一看它们几乎都是白色的。后来我们才发现对丁卡人来说这白色中仍能区分出许许多多不同的颜色。牛身上还有各家的不同标记;白天看着丁卡长老们围坐在一起,数小时数小时地谈论他们的牛的标记是件乐事。他们的口吻充满了敬仰,标记的细节处一一娓娓道来,就像我们在讨论一件出色的艺术品时那样。

  丁卡人与牛群的关系甚是紧密。

  一天,牛群都出去觅食了,我们遇到两位男孩,他们都举起手臂,模仿着自己最爱的那头牛的牛角形状,我们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突然两人都朝着一位适婚的女孩走去。姑娘名叫Yang,年方17,她母亲才为她穿上珠制华衣。两位追求者在她面前先是用力跳高,然后女孩也一一与两人跳舞,仔细研究他们的紧身衣和男孩的意图。看得出Yang对一个男孩的兴趣高于另一个,但结果只取决于谁家付得起女孩家要求的高昂嫁妆。

  男孩高举双手,模仿着最心爱的牛角造型。

  男孩子成年时会得到一头牛,牛的名字成为男孩名字的一个组成部分。丁卡人相信这头牛从此和男孩合二为一,使男孩的性格更为完整。男孩走到哪儿都会带着这头牛,还会把牛角凹成不同形状。在追求女孩子时,他会高唱歌颂女孩美貌的歌,也会唱这头牛的赞美曲。这只巨大、充满力量、强大的猛兽就是他的化身。男孩会装饰牛角,为它涂上白色灰烬,挂上牛尾制成的流苏。

  旱季营地

  旱季丁卡人会为寻找牧草地而迁移营地,迁徙中常常跨越尼罗河支流。有时这些支流很深,我们无法开车与他们同行,不得不返回。不过运气好的时候,我们能找到小独木舟渡河,然后徒步跟着他们走。

  唯一的顾虑是留下的汽车怎么办,一般我们都是把车交给一位留守原地的丁卡老人,祈祷他值得信赖。在河对岸的营地呆上四五天,返回时希望车和车里的器材都安然无恙。每一次,我们都看到老人稳稳地守在车边。丁卡人几乎都是如此,拥有无限的耐心,非常值得信赖。

  带着牛群横渡尼罗河支流。

  跨过河流时,牧人会抱起牛犊,使它们免受激流威胁。男人照顾小动物,女人照看小孩。在非洲,女人的职责不仅是保护孩子,她们还得在迁徙途中照看整个部族的财产。她们小心翼翼地把炊具和个人物品都卷进他们特有的睡袋中,顶在头上,走过许多英里的路,从一个营地到另一个。

  旱季临近尾声时,族人会聚在一起,到河里捕鱼,我们称之为“疯狂野外捕鱼会”。他们拿着长矛,逮那些被困在沼地里的鱼,鱼也是他们重要的食物,因为旱季过后牛奶的产量就会逐步降低。他们捕鱼为生,却不乐意被称作渔人:“我们才不是渔民,他们又穷又软弱;我们是牧民,牧民高大、强壮、牢靠。”

  丁卡人捕鱼补充食物,但他们坚称自己绝非渔人而是牧民,这是他们的骄傲。

  他们捕鱼时会在一丛草边围成圈,同时高举长矛,在一记信号后同步缩小圈子,不断猛戳草丛。除了鱼,偶尔也会逮到蜥蜴或蟒蛇。一个男孩抓获蜥蜴时,高兴地说,它的脂肪能给他刚出生的小牛提供许多营养;他们总是首先考虑到自己的牛。

  丁卡人对动物的占有欲非常强,他们很少杀牛,但在祭祀时,他们也以牛献祭来获得神明的眷顾。他们在丛林深处的圣地举行仪式,那儿有许多用木头雕刻的巨型牛角,族人向我们解释说,这些牛角是他们与神灵世界的直接联系。

  击鼓欢庆时的丁卡人。

  我们喜欢久久地坐在河岸上看孩子们收集水葫芦,做成头饰跑来找我们拍照,那样子令人捧腹。

  一再重访,一切改变,一切永恒

  第一次拜访丁卡族是在1970年代末80年代初。之后不久,当地陷入二十多年内战,200万丁卡人死于战乱,400万南苏丹人被迫重新安置。约有3800个丁卡孩子2001年经由联合国难民署特别项目被带到美国,被称为“苏丹遗失的男孩”(The Lost Boys of Sudan)。他们得以逃过一劫多是因为当营地遭受洗劫时,他们正在牧草地放牛。

  2005年,南北苏丹和平协议签订后,边境重新开放,我们也立刻回到当地。那里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伤痕。被轰炸过的村庄,埋过地雷的道路。丁卡族人呢,也几乎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身份标识,漂亮的珠制华服由AK-47步枪和老旧的西式服装代替。战后,寻找丁卡人的旱季营地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历经一个月,我们终于找到丁卡人营地,在黄昏中看到他们的牛群令人震撼不已。

  2007年再次重返南苏丹,在沼泽中旅行了一个月,每天气温都在38-49℃之间,午间唯一的阴凉地就是汽车的影子。我们习惯在旅途中写日记作为原始资料,但那期间只字未写,天气热得叫人根本无法思考。

  正当我们决定放弃时,却撞见了丁卡族人。那是个黄昏,烟雾从营地升起,一层又一层,牧民和牛的影子、牛角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是我们见过的最壮观、最动人的场面了。这个旱季营地拥有两千头牛,这些丁卡人也依然循着传统过活。这个营地本身对我们来说就是美的象征,每晚,我们都贪婪地看着温和的丁卡人赶着牛群回家,他们把牛群绑在一起,然后花几个小时轻抚牛角,再在它们的肚皮上涂上白灰。

  早晨,孩子拨弄火堆灰烬。丁卡人会把烟灰涂在身上,以防蚊虫叮咬。

  丁卡小孩会在白天收集干燥的牛粪,把它们堆到一起,晚上用于生火。用牛粪升起的火堆会产生许多烟,能驱赶肆虐的蚊子。早上火堆逐渐成灰,孩子们就把它涂到身上,不仅可以隔离蚊子,还能防止采采蝇来袭。

  不同年龄段的人有不同的职责。清晨,小男孩的工作是收集牛粪、给山羊喂奶,年纪更小的孩子会来抢奶喝,有时就对着奶牛直饮解渴。

  孩子们对比他们高大两三倍的牛毫无畏惧,他们跟动物一同成长。爬到树枝上才能触到牛角,就站在枝桠上轻柔的抚摸牛角,有时也趴到地上挠它们肚皮。

  孩子们与牛群一同长大,他们爬到树枝上爱抚着牛角。

  女孩们会收集牛尿,在水源匮乏时族人会用它洗澡。他们说“牛尿是天然的防腐剂”。男人们还有特殊的化妆方式:先在头发上涂灰烬,然后以牛尿和它起的反应来染发,整个过程需要花上几个月。丁卡人相信,金红色的头发是美的象征,如果一个男人保持着黑发,那意味着他正在服丧。

  丁卡长老掌握着古老的智慧并一代代的传下去。他们认为,“尽管牛是财富的象征,但不论拥有多少,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首领并不是拥有牛最多的人,而是最善良、最慷慨、最和善、最有品德者。”

  丁卡人慷慨、值得信赖,如今依然生活在非洲深处,某个脆弱的乌托邦之中。

  我们在营地学习、了解丁卡文化的细枝末节。到离别之时,我们深切意识到能有这样与他们相处的机会是何等荣幸。这里人人平等,每个人都内心完满,与自然和动物和谐共处。在营地的美景和牧人的慷慨与美德的包围下,我们的感官似乎被打开了,意识提高了。汽车扬起的尘埃把他们推入非洲大陆深处,也推入我们内心深处。风尘中仿佛酷暑、战乱不再,但现实是他们经历了30年和平抗争,如今依然生活在一个脆弱的乌托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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