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为何喜欢亲近女孩儿,可一见婆子们就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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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有个怪僻:喜欢亲近女孩儿家。堂堂荣国府的二爷,却甘愿为众丫鬟充役。喂袭人喝药,给麝月篦头,一次偶然伺候平儿梳妆了一回,又是献上玉簪花棒中的香粉,又是白玉盒子里玫瑰膏子一样的胭脂,还把人家的手帕子给洗了----宝玉不但不累,反而喜出望外,跟捡了宝贝似的。可是一遇见婆子们,宝二爷可就完全变了样儿。

  (图)87年版《红楼梦》剧照。图片来源网络

  你听他那套道理: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一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

  好像女孩儿一出嫁就金玉变瓦砾,真的是这样吗?

  王熙凤嫁了贾琏,玩笑中就能杀伐决断,贾府里几百口人都对她又敬又怕,谁敢说她是颗死珠子?

  就是宝玉见了她也是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叫着,撒起娇来“扭股儿糖”似的粘在身上;李纨也是嫁了人的,虽然青年丧偶,倒也衣食不愁,月月有工资,年年有分红,都是上上份儿,芦雪庵烧烤也有她,海棠社作诗也有她,宝玉才不会说大嫂子是死珠子呢。

  大姐姐元春更不必说,全因她“嫁与帝王家”,贾府才得以继续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提起贵妃娘娘来谁不恭恭敬敬,面上欣欣然?

  老太太、太太难道不都是嫁了人的女人?她们金围玉绕,雍容华贵,和“鱼眼睛”完全不搭边儿啊!

  难道宝玉眼中的“死珠子”“鱼眼睛”只针对外人,自家人不算?也不是。

  像赵姨娘这样的,未必不是二爷眼里的死珠鱼眼----只不过碍于是父妾,明讲出来显得不尊重而已。

  赵姨娘也确实不怎么让人喜欢,还天天负能量爆棚。

  找个鞋面子也抱怨:“你瞧瞧这里头,哪一块是成样的?成了样的东西,也不能到我手里来!”一会儿又埋怨探春给宝玉做鞋:“正经兄弟,鞋搭拉袜搭拉的没人看的见,且作这些东西!”

  或者看人家在大观园小厨房中点“小炒”,她也弄个小丫头,今儿要这个明儿要那个,惹得柳嫂子一肚子没好气----折腾来折腾去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格局确实太小。

  和那些为了一盆洗头水、几枝花儿几个果子就和女孩子们大喊大叫的婆子们真是相差无几。

  同为女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刘姥姥对贾母说:“我们生来是受苦的人,老太太生来是享福的。若我们也这样,那些庄稼活也没人作了。”婆子们应该套用这句话:若我们也大度起来,那世上也就没有鱼眼睛了。

  一粒沙落入贝壳内,贝壳会分泌一种物质来包裹沙粒,长年累月就形成了珍珠。可笑又可叹的是,二爷口中的“鱼眼睛”的形成和这个原理倒很相似。

  抄检大观园时,“王善保家的便请了凤姐一并入园,喝命将角门皆上锁,便从上夜的婆子处抄检起,不过抄检出些多余攒下蜡烛灯油等物。王善保家的道:‘这也是赃,不许动,等明儿回过太太再动。’”

  探春理家后,实行责任承包制,门口的小厮想吃杏子,柳嫂子骂他说:“发了昏的,今年不比往年,把这些东西都分给了众奶奶了。一个个的不象抓破了脸的,人打树底下一过,两眼就象那黧鸡似的,还动她的果子!”

  蜡烛灯油、果子……这些女孩儿们眼里不值一提的东西就那么动婆子们的心吗?

  你看怡红院里那些丫头们多潇洒!动不动就把果子撤下来赏给小丫头们吃。

  喝杯茶是“三四次才出色”的枫露茶,吃个饭得要文雅的“蒌蒿炒面筋”,除了吃喝,东西也没人拿着当好的。

  晴雯自己就说“玻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说到银子钱,麝月干脆不识戥子,不知道一两的银子是多大的一块儿,随手拈出一块就要给出去,婆子在旁边看着直心疼,劝她:“那是五两的锭子夹了半边,这一块至少还有二两呢!这会子又没夹剪,姑娘收了这块,再拣一块小些的罢。”麝月为了省事,随手掩了抽屉“谁又找去!多了些你拿了去罢。”真是大方!

  蜡烛、灯油、果子、鞋面子,包括银子钱,谁把那些放在眼里?

  既然不屑,又怎会因此而生口角?

  所以女孩儿们生气了也是剪个香袋儿、撕个扇子,怎么看怎么可爱,绝不庸俗。婆子可就不行了,为点蝇头小利你争我抢,“乌眼鸡似的”。

  至于吗?还真是难说。

  她们之中有些是“家生奴才”,世代在贾府为奴,像彩霞之类的丫头,主子让她嫁给王熙凤的家奴旺儿那个赌钱吃酒的儿子,她就得嫁,嫁了这样人如何指望的上?

  一个女人指望不上男人必然要从钱财方面寻找安全感;有些是买来的贫穷人家的孩子,如袭人、晴雯和小戏子们。

  假若晴雯没死,袭人没被王夫人内定为宝玉的侍妾,当年华老去之时,她们难免不变成大观园中的婆子,就是幸运点儿像赵姨娘那样,当上了“半个主子”,也不过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逢上人家王熙凤这样有脸的主子过生日还得随个份子,手里拮据的连佛前上个供都要思量半天。

  更别说女人嫁人后还得生几个孩子,要吃的要喝的,哪里允许她们继续洒脱?

  穷的连冬都过不去的刘姥姥看见贾府的螃蟹宴直咂舌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很惊讶:“阿弥陀佛!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稼人过一年了。”

  真到了那个地步,麝月也就认识戥子了,说不定一文钱都想掰成两半儿花呢,晴雯也舍不得撕扇子了----这是钱买的呀!弄坏了哪舍得再买新的?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浸泡在这样的光景中,女孩儿们的纯真不见了,只剩下市侩。

  她们又不识字,不会从圣贤书中领悟人生,慢慢的就会和《小王子》中的大人们那样,以数字衡量一切了:

  如果你对大人们说:“我看到一幢用玫瑰色的砖盖成的漂亮的房子,它的窗户上有天竺葵,屋顶上还有鸽子……”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出这种房子有多么好。必须对他们说:“我看见了一幢价值十万法郎的房子。”那么他们就惊叫道:“多么漂亮的房子啊!”

  灯油和蜡烛都是论斤的,多少钱一斤她们都门儿清。鞋面子是论尺的,买二尺够给孩儿他爹做两双鞋,还能给老幺挤出一双鞋垫来……

  倘或你不被生活所迫,有丫头伺候着,金的玉的穿着戴着,吃个茄子要用十几只鸡来配,那么你依然不必算计这些。

  平时下下棋,写写诗,你的眼睛里仍然满是美好,天上的白云是那么可爱,小草上的露珠是那么晶莹,燕子也知人意,屋里焚的香也有讲究,浪漫无处不在,岁月一片静好,将那纯真模样最大限度的保存着,丝毫变不成鱼眼睛。

  顶多像王夫人嫌人参不好时那样抱怨几句:“卖油的娘子水梳头,自来家里有好的,不知给了人多少。这会子轮到自己用,反倒各处求人去了。”就是这几句叨咕里都透着雍容大方。

  簪挺粗的人参和指头粗的人参,对于王夫人来说真的区别很大,就如妙玉泡茶用的水一样。

  但你若让刘姥姥去辨别“隔年蠲的雨水”和“梅花上的雪”沏出的茶有什么不同,她一定觉得你闲得慌。

  面朝黄土背朝天整日劳作的人,谁有精力讲究这些呢!

  “成日家和树林子作街坊,困了枕着它睡,乏了靠着它坐,荒年间饿了还吃它”----吃着木头还有心思跟燕子金鱼说话的人,恐怕确实不大正常吧?与“诗和远方”比起来,“身上衣裳口中食”无疑才是更重要的。

  贾府的婆子们当年也是做过丫头的,她们也曾天真烂漫,也曾视钱财如俗物,只是后来被生活唤醒了。

  自己当家过日子才知道,原来一粥一饭都那么不易。

  未经世事的姑娘们怎么能理解这些呢?

  宝玉说女子“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这话说的颇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小公子爷若知道日后“寒冬噎酸虀,雪夜围破毡”的艰辛,怎会不理解婆子们那私存下的半斤灯油、一斤蜡烛中的心思呢?

  物质这东西,看的太轻了是脱离生活,太重了又市侩庸俗。

  看来事事需要平衡,负重前行时也要保持一点纯真,屋后种田,院内栽花,否则丢了生活中的美好,变成“鱼眼睛”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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