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打假的人可能都没有好下场

杂家 杂家 05-11 00:15 跟贴 117192 条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还依旧热爱生活。

  本文系网易沸点工作室《杂家Misc》栏目(公众号:zajia163)出品,每天一个精彩的人物故事,每周更新五期。

  自古以来,打假就是一个备受争议的力气活。无论初衷如何,最后难免演变为一场骂战。

  要想撕破某种面纱,就得站在聚光灯下与人针锋相对。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将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从摆明立场的那一刻开始,就需要准备好一张巧嘴,接受大众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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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汉时代,出现了一位质疑神学的斗士——王充。

  他的经典著作《论衡》,是一部唯物主义的哲学文献。

  当时,皇帝正执着于求仙,民间的禁忌越来越多。除了祭祀、丧葬、嫁娶等活动要选择吉日,洗澡和裁衣服也有很多忌讳。

  在这种情况下,王充的主张显得格格不入。

  他否定了善恶报应,说皇帝跟平民没有两样,帝王身上的“祥瑞”都是纯属巧合的自然现象,还花大力气驳斥了关于龙的传说。

  这违背了高位者的意愿,他一生都备受排挤,在一次又一次的离职中度过。

  最后,这本长达13卷的著作因为“诋訾孔子”,“厚辱其先”遭到攻击和冷遇。

  王充本人,也因为这场超越时代的打假,在失意潦倒中终结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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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一篇《可怕的牛奶》报道,让蒋卫锁这个陕西农民,成为全国新闻人物。

  当时,牛奶掺假被央视报道,乳业市场掺假造假的“行业潜规则”似乎已是无人不知。蒋卫锁是首先站出来揭露黑幕的那个人。

  2008年,三鹿奶粉事件曝光,数万婴儿因肾结石入院。

  蒋卫锁曾在采访中说,三聚氰胺事件爆发之后,尊重他的人更多了,这令他感到欣慰。

  仿佛黑暗之后,光明终于到来。

  “打假维权成本太高,这是最困难的地方。 ”

  他呼吁人人打假,直到无假可打。

  他说:“只要有假冒伪劣, 我就会一直打下去, 我今生和乳业绑到一起了。 ”不知道如今的乳业,对不对得起他的这句话。

  然而短短四年之后,黑暗还是降临到了蒋卫锁身上。

  2012年11月,蒋卫锁不幸遇害去世。公安局通报称其因家庭纠纷遭妻子、妹妹、妹夫等6人刺伤数刀,伤重不治。

  他的死亡或许与打假没有关系,但他在打假路上曾经遇到过的心酸一点也不少。

  他去西部实地调查时,简直是“抱着棺材走路”,有人买他的人头,因为他站到了“另一个利益群体的对立面上”,打破了潜规则。

  漠视、流言、恐吓、家庭矛盾……让他身心俱疲。

  这样一个曾面临外界威胁的人,怎么会猜到自己就死在了家人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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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7月24日,陈晓兰在医院工作。

  有位病人过来对她说:“陈医生,你能不能不给我打那个‘激光针’,我打了会哆嗦。”

  陈晓兰慌忙跑去看,她发现输液配套器械有问题,放射的不是激光,而是会对病人造成生命危险的紫外光。

  她当即汇报医院领导,医院不仅不理会,反而放话“谁反对谁就下岗”。

  医院鼓励医生使用这种仪器,每开给病人一次,医生都有大约7元提成。

  陈晓兰一个个走访那些注射过“激光针”的病人,发现23位病人中,真的有9位死亡。

  她找到上级部门反映情况,从此踏上了揭露伪劣医疗器械之路。

  因为举报,她被医院排挤,从此再也没能穿上最爱的白大褂。

  为了举报成功,她给自己打了四针“激光针”,来获取证据。

  “只有受害者才可以去投诉,我既不是受害者,也不是该医院的职工,没资格投诉。”

  从1997年到2007年,陈晓兰在京沪线上往返了四十多次,为了省钱,她总是尽量坐慢车。

  过去她衣着讲究、饮食精细,而选择这条路后,她靠啃黄瓜吃包子度日。

  没钱的时候,她连三块钱的澡都洗不起。

  她丢了自己的事业,花光了自己的积蓄,贴上了自己的健康,被人污为“精神有问题”,只是为了能尽自己的力量,让病人有一个更安全的医疗环境。

  直到现在,她依然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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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假界现在最有名的斗士,当属方舟子。

  十几年来,他前前后后怼过好几百人。

  方舟子从学术打假开始到社会各领域“无假不打”,他揭发过科学界和教育界的学术腐败,批判新闻界虚假报道,批判宗教、伪科学、伪气功、伪环保,以及中医。

  他质疑过的人包括唐骏、李开复、韩寒、崔永元、林志颖、施一公、王菲等,都是在一个领域里影响巨大的人物。

  对于李开复,方舟子批评他在简历中拔高自己。对于蒋方舟和韩寒,他认为他们的作品可能由别人代写。至于乐嘉的“性格色彩学”,则有很大嫌疑是剽窃行为。

  因为打假,他多次被人告上法庭,三次败诉。他的打假之路充斥着双重标准、人身攻击、语言暴力,有人说他裹挟私怨,部分行为甚至被怀疑是有商业目的无端构陷。

  这些年来,他的争议很大。

  在很多人眼里,这个到处咬人的打假斗士不过是一个爱出风头的跳梁小丑。

  但无法否认的是,他的打假增加了一些人的造假成本。

  像“基因皇后”陈晓宁和加州理工博士唐骏这样粗制滥造的骗子,总没法像之前那么光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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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海,这个在公众面前永远戴着墨镜的男人,已经在打假之路上走了二十一年。

  1995年,王海在北京隆福大厦买了两副山寨耳机,被证实是假货后,他又回到商店加买了十副,然后状告隆福大厦出售假货。

  他要求对方依法赔偿,后来,他又前往多家商店去验证打假的可行性。

  此举一出,王海瞬间变为维护消费者权益的打假英雄。

  他获得了“消费者打假奖”。1998年的一次座谈会上,克林顿盛赞王海为“中国消费者的保护者”。

  后来,他慢慢走上了职业打假的道路。从1996年至今,他已经创办了四家职业打假公司。

  王海说,他是以打假为目的,以赚钱为手段。

  有一年,他们“买了二百万元假货,赚了四百多万”。现在王海公司打假的起步价,就是三十万。

  “打假与正义无关。”在媒体面前,他说得非常坦然。

  按照消费者权益法规定,买到假货的消费者可以获得三倍赔偿。

  但经过王海公司的专业处理,有时甚至能获得万倍赔偿。

  他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监管“志愿者”。

  职业打假人的身份一直备受争议,消费维权和敲诈勒索也在一线之间。

  看起来自信满满的王海,其实人身安全也受到很大威胁。

  在查案过程中,他必须兼顾黑白两道。遇到棘手项目时,甚至需要带九十个保镖。

  因此,他从不带朋友回家,为人处事相当谨慎。

  近些年来,已经不需要再领头冲锋的王海将主要精力放在公司,让出了中央舞台。后来出现的众多职业打假人,都是那些疯狂效仿王海的后辈。

  他们要么单枪匹马,要么形成组织,继续在打假这条路上行进。

  不过,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因为身份不明和动机不良,这些打假人备受争议。

  在消费者眼里,他们可能是在净化市场,对商家来说,他们则是在借机敲诈。但对于他们自己来说,目的只有一个——挣钱。

  关于他们的新闻,总是与打和被打有关。

  有一次,北京的一位职业打假人在小超市买到问题食品,便向相关部门进行了举报。结果,当天下午他就在超市门口遭到多名男子的殴打,全身多处骨折。

  最近,还有一位打假人花了3600元买了几套女装,送检后因为衣服质量和标牌不符,在要求店家赔偿时被一拳打倒在地,甚至被拖鞋扇脸。

  看起来自信满满的王海,其实也活得非常小心。在早些年的查案过程中,他必须兼顾黑白两道。

  遇到棘手项目时,去现场要带九十个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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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一种产品和行业,都存在不为人知的一面。一些公众人物的人设,也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打假者,就是那个试图撕下那块遮羞布的人。

  不过,在中国打假,好像很难有什么好下场。不是遭到打压,就是落下一身骂名,严重点还会受到人身伤害。在公众眼中,许多打假者都带有几分炒作的嫌疑。

  这其实不难理解。

  在现有的规则和套路下,那些提出异议的人,总会被认为是一个不识时务的利益破坏者。

  不过,有些打假人出于自身专业的局限性,有时乱打一通也得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打假到底是追求真相还是博人眼球,没人能说得清。如果这个人再留有一些虚伪和黑历史,打假更是会上演层出不穷的反转大戏。

  有时很难区分打假和作秀之间的界限。毕竟,没办法豁出去的人浮现一瞬就会沉没下去,要想获得社会关注,就必须把自己推上舆论的顶端。

  围绕着打假者的争议,也许永远也不会停息。

  不过,撕碎伪装者的假面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还依旧热爱生活。

  参考文献:

  1、打假网红徐晓冬幻灭记:打假者切不可满身是假,付政浩,搜狐新闻,2017

  2、方舟子式“打假”,是文艺批评吗?关戈,中国艺术报,2012

  3、王充《论衡》鬼神与妖异故事研究,黄平,西南大学,2013

  4、打假人挨打,痛的应该是我们,谢晓刚,北京时报,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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