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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爱穿中山装的领袖,还在做20世纪的社会主义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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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极端左翼政治家至今仍坚持要对月收入33000欧元以上的人征收100%的所得税,实现均贫或许才是他的终极梦想。

  他是法国最老的主流候选人,喜欢穿着中山装演讲,还用全息投影让自己同时出现在另一个会场,饱受法国年轻人的喜爱。

  他自称是卡斯特罗和查韦斯的继承人,却要为法国开创一个新时代;从政三十余年他常常孤身一人,如今却能掀起十三万人的竞选集会。

  正如同他竞选运动的名字“法兰西不屈服”(unsubmissive France)一样,他是有希望问鼎爱丽舍宫的候选人中,最为另类的一人——让-吕克·梅朗雄。

  凭借着两场辩论中的优异表现,这位政治立场极左的候选人在民调中异军突起,不断蚕食对手的选票,目前已经跻身第一梯队,并且与排在头两名的独立候选人马克龙和极右国民阵线领袖勒庞之间的差距只剩下不足五个百分点。

  越来越多的法国人正在推特和脸书上刷出JLM2017(Jean-Luc melenchong 2017)的口号,表达他们对这位候选人的支持之情。

  对于梅朗雄来说,这一天,他足足等了三十年。

  左翼风暴中心的青年

  1951年,梅朗雄出生于摩洛哥丹吉尔。虽然他在法国接受了教育,但他却不是一个纯正的法国人。他的父亲有着西班牙血统,母亲则更是西班牙和西西里的混血血统。

  梅朗雄青年时法国正处于左翼运动风起云涌的政治环境,1968年法国左翼掀起“五月风暴”时,梅朗雄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以想见学生中激进的左翼力量对梅朗雄造成了影响。受到这种影响,梅朗雄在1976年加入了法国社会党。

  那正是法国社会党最好的年代之一。在1969年法国社会党以5%的得票率惨败后,密特朗作为社会党领袖重整旗鼓,试图团结法国左翼,拿下被戴高乐主义者控制的爱丽舍宫。1974年他甚至被法国共产党联合提名,在第一轮遥遥领先,却惜败于中右候选人德斯坦。

  然而,密特朗并未言弃,而是在败选后继续努力,准备团结社会党,向着爱丽舍宫发起第三次进攻。正是在这种团结进取的氛围中,梅朗雄加入了社会党的战斗中。

2016年11月26日,法国巴黎,左派政党集会悼念古巴革命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视觉中国

  态度左倾的梅朗雄迅速在社会党中产生了影响,不断获选更高级的席位,并且在1981年密特朗当选总统后成为了总统的支持者,迅速成为密特朗主义者的领袖之一,并在1986年当选参议员,这一年他只有35岁,看起来正像是一颗左翼的政治新星。

  可是,人生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随着右翼政党在议会选举中崛起,密特朗被迫开启了左右共治,法国激进左翼运动的时代也随着经济的发展和苏联的解体而落幕。与此同时,这颗新星的上升之途戛然而止。面对右翼的竞争,法国社会党被迫采取更温和的道路,梅朗雄也正是在此时与社会党裂痕渐增。

  作为传统左翼,梅朗雄更亲近工人阶层,反对快速的全球化,反对欧洲一体化中可能对工人利益的威胁,甚至因此带上了一些主权主义(戴高乐主义)的色彩。

  在社会党拥抱欧盟的理想、接受市场的价值时,梅朗雄与社会党背道而行。希拉克总统的第一任期,社会党总书记若斯潘担任总理、实行左右共治时,梅朗雄就频频批评若斯潘。这种逆反使得他团结了社会党里越来越少的左翼,但却疏远了社会党的高层。

  除了2000-2002年他短暂被若斯潘招揽入阁,给了一个教育部长代表的虚职以外,他在社会党内的发展前途可以说是已经被堵死了。在这个过程中,梅朗雄越来越像是一个“老愤青”,变得越来越激进也越来越倾向于批评社会党。2005年的欧盟宪法公投中,梅朗雄一反社会党主流鼎力支持的态度,成为反对阵营的领袖人物之一,并因此和社会党高层交恶。

  这种龃龉因为2007年社会党大会上的党纲之争而彻底爆发。2007年,梅朗雄团结社会党左派,试图通过一份完全左转的党纲,但却只有18%的人投票支持,因此惨遭失败。会后,梅朗雄公开批评当时社会党的主流政策,并且愤而出走,和社会党最终“分手”,带领一批社会党左翼建立了自己的政党“左派党”,并成为党的领袖。

  从此,梅朗雄从一个社会党内的异议分子,开始变身法国极左翼的领袖人物。

  被孤立的政治家

  不管是否认同梅朗雄的观点,你都不得不承认,梅朗雄身上有着领袖的天然魅力(这被伟大的社会学家韦伯称为chrisma,克里斯马)。2012年,梅朗雄作为法国左翼党和共产党联合提名的候选人参加大选,并且席卷了11%的选票,在第一轮位列第四。

  这个成绩看起来算不上多好,但考虑到法国共产党为首的极左翼支持率一直是节节下跌,在先前几次选举中一度只有3%-5%的支持率,就可以看出梅朗雄在左翼运动中的影响力。

  但从1980年代末,到2015年,65岁的梅朗雄已经在政坛的边缘徘徊了三十年。人们欣赏梅朗雄的智慧和雄辩,看到组织政党中力不从心的他,实际没办法成为真正的领袖。

2017年2月5日,梅朗雄运用全息影像技术让观众在巴黎同时也能听到他在里昂的演讲。/视觉中国

  获得极左翼拥护的梅朗雄依然只是一个被孤立的政治家。如同国民阵线的领袖勒庞一样,绝大多数法国人仍不信任梅朗雄,也不认为梅朗雄有能力作为法国总统带领法国人民。再加上梅朗雄自己左翼党内部的龃龉、左翼党和法国共产党既有合作又有竞争的关系,梅朗雄仍然是一个法国政坛的边缘者。

  由于社会党内左翼和以梅朗雄为首的极左阵营的反抗,游移不定的总统最终落了个左右不讨好——左派视奥朗德为社会党的叛徒,马克龙直接出走瓦尔斯内阁,以独立身份宣布参选总统,而奥朗德本人的支持率甚至被戏称为排在“马吉奥佛伊罗”之后(margin of error,民调误差区间。奥朗德支持率一度只有3%,低于民调误差范围)。

  在去年11月,自知无望的奥朗德更是宣布不会参选总统,而他极低的民调支持率则拖累了社会党主流派的前总理瓦尔斯,结果导致左派阿蒙被社会党提名。

  年轻又弱势的阿蒙实在无法与在政坛边缘沉浮三十年的梅朗雄相提并论。作为阅历无数的前哲学教授,梅朗雄口才了得,每每在演讲辩论时引经据典还能不乏幽默。阿蒙最初打算和梅朗雄合作团结左翼,但梅朗雄认为阿蒙这位左派后辈既没有煽动能力、也缺乏经验。梅朗雄甚至在和阿蒙会面后,宣称阿蒙是社会党的“灵车”。再加上梅朗雄反对欧盟一体化,而阿蒙则极力支持欧盟,这两个极左翼领袖走上了竞争之路。

  由于不满左翼党和共产党的龃龉,梅朗雄不顾党派背景,在2016年自创了“法国不屈服”运动,并在短时间内吸纳了四十余万支持者,超过社会党和共和党两大主流政党的党员人数。梅朗雄擅长露天集会和大规模演讲,曾经在马赛、巴黎发起过十万人的超大型竞选集会。随着在两次辩论中把阿蒙打得一败涂地,梅朗雄的民调迅速蹿升,阿蒙则被边缘化。

  给富人征收100%所得税

  在蛰伏了三十年后,梅朗雄终于看到了登顶的机会。作为极左翼人士,梅朗雄反而在吸纳着各个方向的选民,在他奇迹一般的崛起中,是其他候选人民调不同程度的下滑。

2013年5月5日,法国巴黎,民众参加游行示威,支持梅朗雄反对政府财政紧缩政策。/视觉中国

  阿蒙自然是最大的受害者,可中间派的候选人马克龙、极右翼的勒庞甚至戴高乐主义者杜邦都随着梅朗雄的崛起而显出颓势。这体现了梅朗雄作为极左派的两个独特之处:

  其一,梅朗雄有鲜明的反建制派特点。恰恰是利用对主流政党不满的反建制情绪,梅朗雄不断吸引着反对主流政治家的人群。这些人未必赞同他的极左观点,却可能因为他的个人魅力和反建制特色而投送怀抱。

  其二,作为一个有移民背景的左派,梅朗雄却非常强调法国主权。梅朗雄拒斥欧盟,虽然用了和极右翼不同的语调,但同样以经济和劳工保护为理由要求加强保护主义,也更重视法国的主权。更有甚者,他甚至要求建立“法兰西第六共和国”,以加强人民的权力。这些叙事恰恰合了部分戴高乐主义极右翼的胃口。

  今年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就是,极右翼把反全球化、反穆斯林和经济、就业话题捆绑了起来,导致法国大批工人倒向勒庞,而梅朗雄用同样的经济叙事崛起,自然也抢夺了右派的票源。根据调查,甚至有右派公开表示,就因为梅朗雄对主权的强调,他们要投梅朗雄一票。

2013年12月1日,梅朗雄和法国左翼政党在巴黎组织数千人集会,呼吁进行“税收革命”。/视觉中国

  看起来,梅朗雄似乎颇具“帝王气象”。但这样一位老左派的崛起,对法国人民来说却未必是福。

  “左翼和右翼民粹主义煽动者同样是煽动者”,极左与极右同样会带来严重的危害。梅朗雄要对月收入33000欧元以上的人征收100%的所得税,这等于完全抽掉了经济增长的边际激励。

  再加上梅朗雄的在法国劳动力市场弹性严重不足、市场体制僵化的背景下,还要进一步减少劳动时间为每周32小时、变每周双休为三休,与法国经济现下面对的困境完全是背道而驰。

  有魅力的煽动性领袖固然可以一时让民众感到兴奋,但在全球化的潮流之中,抱守着与市场经济格格不入、甚至有封闭倾向的政策,却很可能让法国错失发展的机会。梅朗雄的许诺完全没有在不严重损害经济的背景下得到实现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渴望解决问题的选民并不是只有梅朗雄一个选择。梅朗雄希望回到过去,他怀念的是上个世纪的左翼政策,可法国毕竟要面向未来。

  梅朗雄得到了一些年轻人的支持,也擅长利用高新技术为自己竞选,可他本质上是一个二十世纪的左派。标榜进步的左派,其全部蓝图却是看向后面,这无疑是令人遗憾的。而梅朗雄最大的对手,中间派的候选人马克龙,却恰恰是代表着左翼最原始的含义:进步。

  正如他的竞选组织En Marche意味前进一样,马克龙号召法国人民向前看。他拥抱有效率的社会福利和市场经济,也拥抱欧盟、技术进步和环保政策。比起梅朗雄,他更像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候选人。

  梅朗雄近期已经把进攻的炮火瞄准了这位最大的中间派拦路虎,而马克龙则在4月17日的大型集会上宣称:“某一位候选人(梅朗雄)当选后的法国,将是没有阳光的古巴,没有石油的委内瑞拉”。

  这一场左翼论剑夹杂在马克龙试图彻底颠覆传统“左右划分”的努力背景下,也夹杂在传统政党衰落的大环境中。伴随着政治变迁而在法国带来的政党洗牌,给梅朗雄这样富有魅力和煽动性的政策提供了机会,助长了他们的帝王之气,也给法国的未来带来了不确定性和危险。

  考虑到梅朗雄和勒庞都反对欧盟,而第二轮梅朗雄对勒庞的前景似乎已经非毫无可能,梅朗雄在被边缘化了三十年后,终于成为了牵动法国乃至欧洲命运的关键人物:

  法国会向后转,还是继续前行?欧盟的未来是光明还是灰暗?是传统的左右之争不断极化,还是马克龙的新进步主义观念成为新的政坛核心?伴随着梅朗雄的崛起,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数。

  可以确定的是,4月23日决定的不仅是梅朗雄的命运,更是法国和欧洲的命运。

  作者:王子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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