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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毒不食子,但中医教你吃人肉

subtitle 浪潮工作室04-21 00:32 跟贴 37180 条
作为中药里的“紫河车”,胎盘的食用在传统文化里一直被视为理所当然。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别说胎盘,有必要的时候连亲人的肉都是上好的药材。

  老太太病重不起,不求医问药,而是根据一剂偏方,挖了亲人的一块肉来进补。

  这是传统相声《跳大神》里的情节,无论哪个版本,“吃人肉”的桥段都保留了下来。在有的版本中,老太太吃的是从儿子大腿上割下来的肉,有的版本则把儿子替换成了儿媳。

  这段在现代人看来不仅没有喜剧色彩,甚至有些惊悚的故事却反映出中国的食人(cannibalism)传统。

  显然,这种食人行为不同于因战争和饥荒导致的同类相食。时至今日,”割股疗亲”并没有完全消失,现在某些地区流行的食胎盘行为就是这种食人传统的变体。

  不割肉就是不孝

  拿人体组织、器官甚至排泄物做“人药”的“割股疗亲”曾是中国古代普遍的做法,而“人药”也曾遭到李时珍等人的批判,在中医领域引起过不小的争执。

  尽管流传至今的“二十四孝”已经不承认“割股疗亲”,但这一残忍的治疗手段却是长期存在的事实。

  例如,宋金元时期中国北方墓葬孝子图常见“王武子妻”的故事。据高丽本《孝行传》载:“王武子,河阳人也。官游未归,其妻至孝,姑病危,妇遂默祷割股,与姑食之,其病立痊。国家知之,遂与母妻封爵。”

孝子故事砖雕《王武子妻割股奉亲》,金代,1963年山西闻喜小罗庄出土,中国国家博物馆文物。/视觉中国

  可见,为了宣传“孝”,史书不惜把“割股疗亲”传奇化,子女需要在父母生病时助其康复,给父母吃了自己的肉,还能获得国家权力的首肯。

  “王武子妻”的故事在中国古代的儒家语境里就是另一种意味了:家庭内部的等级秩序。

  例如在很多”割股疗亲”的故事中,被割肉的是儿媳,本身并无遗传关联,但在整个儒家伦理结构中,儿媳也是婆家的女儿,因此拿她的肉来孝顺长辈,也是理所应当的。

  中国古代的民间医疗系统和儒家意识形态关系密切。子女的身体被视为父母的骨肉,这种神秘的关联性是治愈疾病的保证。

  这种靠“关联性”治病,类似医学社会学家艾略特·弗雷德森(Eliot Freidson)描述的“外行咨询体系”(lay referral system),就是不依靠专业人士,而是“外行”——病人的亲属关系网络——照顾病人的同时,也帮助他解释症状,并提供治疗方法。

  稍有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病人家属在病床前的插嘴,实用的可能性有多大。

  时至今日,“割股疗亲”也并没有消失,在21世纪,它演化出了另一种更恶心的变体——吃胎盘。

  吃胎盘同样是基于以父辈为权力中心的家庭结构,背后的伦理逻辑藏得更深——子女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担负着反哺母亲的责任,修复因自己降生而造成的身体损失,保障她的健康并维护家庭稳定。

  胎盘和大腿肉都是子女的身体的一部分,前者与母体的关系更紧密,它是妊娠期母子间交换物质的器官,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纽带。人们相信通过食用它,就能获得它象征的功能,即所谓“吃哪儿补哪儿”。

  吃胎盘就是吃人肉

  和羊胎盘素不同,食用人胎盘制品存在特殊的伦理问题。

  严格来说,食用人胎盘就是食人。在西方社会,食人主义是和野蛮并列的文明禁忌,与现代社会背道而驰。

  要知道,人类是极少数不会吃掉自己胎盘的哺乳类动物。有的鼠类也会食用自己的胎盘,但这是由基因决定的。

  人类不吃胎盘既有基因决定的成分,也因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食用胎盘成为了禁忌。在西方社会,大多数产妇会把胎盘埋了甚至焚烧掉,极少出现食胎盘行为。从道德主义者的角度来讲,这一行为并不比更严重的“食婴进补”高尚。

  相反在古代中国,胎盘又叫“紫河车”,中医视之为一味大补药。在中国现代化过程中,除了鲁迅,也并没有出现专门针对食人的普遍批判。

  当代痴迷于食用人胎盘的人还从现代医学那里找到了证据,认为人胎盘富含大量女性激素、助孕酮、促性腺激素。

  近些年,西方国家也兴起用人胎盘进补的方法,除了直接吃(甚至生食),更多是用来生产药品、保健品和化妆品。尽管英美等国没有立法禁止这一行为,但仍争议不断。

  在西方伦理中,是否把吃胎盘视作吃人的唯一根据是如何定义“胎盘”,即它是女性身体的一部分吗?

  反对胎盘属于人体的观点认为,胎盘来自受精卵,带有胎儿的基因,但不属于母亲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这类人认为胎盘是从受精卵发育而来,但和胎儿、母亲的身体并无直接关联的桥梁组织。因此,无论吃自己的胎盘还是吃别人的胎盘,都不涉及伦理问题。

2015年,美国华盛顿正在处理胎盘的Claudia Booker,她会把胎盘碾碎并制成药丸。/视觉中国

  反对食胎盘的人则认为,胎盘毫无疑问是人体的一部分,正因它是营养物质的纽带,它甚至共同属于母体和胎儿。

  另一种反对的声音似乎更有力一些,他们从根本上认为,食用经外科手术切下来的样本就是不符合伦理的,并且这会让更多人感到难堪和不舒服。如果人的胎盘可以食用,那么是不是从乳房切下来的脂肪、环切的包皮也能食用并具有药用价值呢?

  然而在中国,还存在更加现实的问题。

  由于胎盘的民间需求量大,卖价高,很多产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胎盘被卖到市场上去,这种“非志愿性给予”(non-voluntarily given)的胎盘无论在何种文化环境下都存在伦理争议,因为它的争议不来自食胎盘行为本身,而在于自身人体组织在非自愿状态下被买卖和食用。

  胎盘就是泡在病毒里的猪肉

  胎盘的疗效如何,一直存在巨大的争议。有人认为食用胎盘能帮助产妇预防产后抑郁症和营养不良(尤其针对产后缺铁),然而并没有直接医学证据证明这一点。

  英国皇家妇产科学院(Royal College of Obstetricians and Gynaecologists)专家玛姬·波洛特(Maggie Blott)认为,有的哺乳类动物会通过吃掉他们的胎盘来补充营养,但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产妇大多营养充足,吃胎盘不会获得额外的效果。

  因此,在西方主流医学观点看来,食胎盘行为在营养匮乏的时代也许有它的意义,但现在的产妇不需要也没必要为了“坐月子”去吃人胎盘。

  不过在中国,由于食补药补的观念长期依附于传统医学存在,一些过时的保健论调在当代又返魅了,才让人们倾向于夸大吃人胎盘的功能性。

  除了胎盘本身的营养价值,中国人常用的胎盘加工方法也值得怀疑,不仅无效,可能还很危险。

  在中国某些地区,胎盘的食用方法通常是晒干后煨汤,但经水煮或焙干后会变性或降解,只能为人体提供氨基酸,无法产生其特殊的生理作用。即使有一些侥幸残留的“活性物质”,口服下去后,经过肠胃里的胃酸、各种蛋白水解酶的消化后,和吃下去二两熟猪肉没有本质区别。

  更甚的是,在胎盘流通买卖受到一定限制,民间需求又很旺盛的情况下,胎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地下食品”,非法渠道获得的胎盘很多。

  然而,顺产孕妇的胎盘通常要经过产道,在这个过程中非常容易产生加工过程无法去除的恶性病毒,消毒不慎很容易传染疾病。如果产妇患有血行传染病,胎盘甚至会成为艾滋病、肝炎、梅毒等疾病的源头。

  这么看来,吃人胎盘确实可以很“恶心”。

  参考资料

  [1]BBC: Why eat a placenta? (18 April, 2006)

  [2]Bernice Pescosolido, Migration, Medical Care Preferences and the Lay Referral System: A Network Theory of Role Assimilation,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Vol. 51, No. 4 (June, 1986).

  [3]Harriet Hall: Eating Placentas: Cannibalism, Recycling, or Health Food?, Science-Based Medicine (8 March, 2011).

  [4]Iain Brassington: Placentophagy, Human Milk, and the Yuck-Factor, Journal of Medical Ethics Blog (10 March, 2011).

  [5]Kristal Mark: Placentophagia in Humans and Nonhuman Mammals: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Ecology of Food and Nutrition (May 2012).

  [6]科技日报:《吃胎盘不是进补仙方》(2017年4月17日)

  [7]潘大为:《“二十四孝”中的病人、家庭与医生》(2015)

  [8]扬子晚报:《多数产妇不知道胎盘去向,南京多医院制成丸剂》(2013年11月9日)

  作者:陈荣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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